“这刘铁匠三年前被砸断了腿，接了三次都长不上，现在骨头都烂了半截，医院说得截肢。”马老头指着担架，眼神毒辣，“王厂长，你那神药要是能让他这烂骨头长好，老夫这辈子不再摸针。”
王桂花蹲下身，手脚麻利地撕开了那层发黑的纱布。
伤口已经流脓了，露出里头森白的骨茬子，瞧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霍长垣这时候也到了，他没穿军装，穿着件黑色的中山装，眉头紧锁地走到王桂花身边：“桂花，这伤口感染得厉害，别逞强。”
“没事，我有数。”王桂花低声回了一句，转头对大熊喊，“去，把二楼实验室里那罐刚提纯的‘黑玉三号’拿下来。再弄盆滚烫的烈酒，要六十度以上的。”
大熊跑得飞快。
红旗巷那边出的黑玉断续膏是民用版，这“三号”是王桂花特意让小陈加了三倍药力的实验室版本，还没正式投产。
王桂花接过烈酒，半碗倒进了刘铁匠嘴里，半碗直接泼在了那腐烂的伤口上。
刘铁匠疼得惨叫一声，整个人在担架上剧烈抽动，被大熊死死按住。
“按住了！”
王桂花取出那瓶紫黑色的药膏，用银刮板挑出一块，均匀地抹在了那断骨处。
她没像昨天那样只是涂抹，而是双手交叠，运起一股子暗劲，在刘铁匠的腿部几个穴位上猛地按压。那是她重生前在监狱里跟着一个老中医学的推拿手法，专门用来催动药力入骨。
“滋滋……”
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传了出来。
围观的人眼尖，瞧见刘铁匠那伤口上的紫黑色药膏，竟然冒起了一层淡淡的白烟。刘铁匠的脸色从蜡黄逐渐变得通红，嘴里的惨叫声也变成了沉闷的哼唧。
“热……好热……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我的骨头！”刘铁匠满头大汗地喊着。
马老头在二楼看直了眼，他那双枯草似的手死死抓着栏杆，指甲都抠进了木头里：“这……这是‘地火行针’？不可能，这种手法早就失传了！”
十五分钟过去。
王桂花松开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她的额头上也挂满了汗珠。
“大熊，把刘铁匠扶起来。”
“厂长，他这腿能行吗？”大熊有些迟疑。
“让他走两步。”王桂花擦了擦手上的残药。
刘铁匠在众人的注视下，颤巍巍地放下了那条断腿。他先是脚尖着地，紧接着整只脚掌都踩实了。他脸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丢开旁边的支撑，往前猛跨了一大步。
虽然走得还不稳，但那条原本弯曲的断腿，此刻竟然直挺挺地撑住了他的身体。
“长上了！真的长上了！”
底下的人群像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沈大勋脚下一软，差点从二楼平台上栽下去。他转头看向马老头，却发现那老头正瞪着双眼，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大勋，记得腾房。”
王桂花站在德仁堂门口，阳光打在她那身草绿色的风衣上，英气勃发。
她转头看向白老，白老正笑眯眯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那是给外贸部写的报告。
“白老，去告诉那个德国汉斯，黑玉三号的价格，翻倍。”王桂花收起药瓶，眼神看向闹市口尽头那巍峨的古建筑，“咱们中国的药，不卖便宜货。”
正说话间，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在路边急刹。
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下了车，领头的一个手里拿着个公文包，神色阴鸷。
“王桂花同志，关于你在省城涉及的几笔外贸账目，我们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王桂花眯起眼，看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她在那领头人的袖口上，瞧见了一个细小的金色天平徽章。那是沈家在京城最后的爪牙——商业监察部的。
“协助调查？”王桂花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药瓶子递给霍长垣。
“行啊，正好我也有几张李厅长发往京城的电报底单，想请各位看看。”
王桂花抬脚就往那吉普车走去，步子迈得稳健。
她知道，沈大勋这是黔驴技穷了，想用公家的手来断她的路。可他忘了，这儿是京城，不再是那个任由沈家只手遮天的地方。
“桂花！”霍长垣想拦。
“没事，你在这儿看着铺子。谁敢来封门，直接给军区司令部打电话。”
王桂花钻进吉普车，车窗降下，她冲着不远处的沈大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吉普车的车窗缝里漏进一股子凉风，刮在脸上生疼。王桂花坐在后座，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的黑皮包上。包里沉甸甸的，那是她从省城带出来的账本底单，还有几封李厅长没来得及烧掉的亲信私信。
开车的小年轻戴着墨镜，后脑勺剃得青亮，一路上半句话没说。坐在副驾驶那个领头的，手里一直把玩着个打火机，“啪嗒、啪嗒”地响，火苗子在昏暗的车厢里一闪一灭。
“王同志，这京城的路宽，但弯儿也多。待会儿进了部里，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别耍那些地方上的小聪明。”领头的男人没回头，声音里带着股子居高临下的冷硬。
王桂花没搭理他，眼睛盯着车外倒退的红墙根。车子拐进了一个不起眼的深巷，大门口站着两名端着枪的哨兵，墙头上拉着细密的铁丝网，门口挂着的牌子上写着“商业特殊事务监察部”。
进了审讯室，屋里只有一张掉漆的木桌子和两把硬邦邦的木椅子。房顶上吊着个白炽灯泡，发出的光惨白惨白的，晃得人眼晕。
王桂花坐下来，随手把黑皮包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姓名，年龄，籍贯。”领头的男人拉开椅子坐下，手里拿了根钢笔，本子摊开在桌上。
“王桂花，四十一，东北省靠山屯人。”王桂花声音平稳，没带一点儿颤音。
“说说吧，你在省城倒卖军需物资，套取外汇，还有非法持有大额不明财产的事儿。”男人抬头，眼神像锥子一样盯着她。
王桂花乐了，她从包里摸出一块手绢，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指甲缝里的灰。
“这位同志，你说倒卖，那得有买主。上海纺织局那批降落伞绸，是外贸部直接下的批文，德国巴斯夫公司出的美金，还有上面的人亲自签的字。怎么，在你们京城这儿，这就叫倒卖了？”
“你别跟在这儿绕弯子。李志远已经全招了，说你利用他的名义，私下跟上海那边勾结，克扣了整整两万米的正品绸，换成了次品。那两万米正品，去哪儿了？”男人猛地一拍桌子，钢笔震得跳了两下。
王桂花眼神一凛。沈大勋这帮人还真是毒，想把北郊仓库那桩烂事全推到她头上。
“李志远招了？那正好。”王桂花从包里翻出一张折叠得整齐的信纸，甩在桌面上，“这是李志远在里面写的自白书复印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是李厅长为了填补沈家在京城的亏空，让他勾结林副局长干的。至于那两万米正品绸，前天晚上已经由军区保卫处护送，回了我的红旗巷。”
男人的脸色僵了僵，他抓起那张纸看了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还有，你说我持有不明财产。”王桂花又从包里掏出一本存折，拍在桌子上，“这是李厅长存给李建国的封口费，六千块，都在这儿。我昨天已经跟福利院联系好了，这钱，一分不留，全捐了。收据在这儿，你要不要过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