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任见她应得爽快,心里更是感激,
也不再绕弯子,直接把待遇说了出来:
“你肯来,我们全院都感激不尽,该有的报酬一定不会少。
每个月过来一次,半天坐诊,看疑难病例,
我们给你开两百块的出诊费。
要是遇上特别复杂、需要上台手术的情况,费用另算。”
她怕付婳有顾虑,又补充了一句:
“医院这边,也会提前把病例都整理好,不让你多跑一趟冤枉路,也尽量不耽误你搞科研的时间。”
付婳神色平静,只淡淡应了一声:
“好,病例齐全就行,对我的研究也有帮助。”
方主任心里一热,这般医术高超,又不重名利的年轻人,实在太难得了。
“还有什么条件,你也尽管提。”
付婳神情微动:“您别说,我还真有一个。”
“好,你说。”
付婳说完,方医生点头,说:“程锦确实不错,你眼光很好。”
付婳微微一笑,两人又寒暄两句,
付婳像是忽然想起抢救时的情形,轻声问了一句:
“方院长,除颤仪本是心内科必备的设备,当时情况那么急,怎么会,连一台都调不过来?”
这话一问,方主任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下去,
嘴角微微一僵,握着水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
她眼神微微错开,轻咳了一声,
语气明显迟疑几分,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
“这……情况有点复杂,院里……确实有难处。”
话说到这儿便顿住了,她没有往下细说,
只是脸色微微发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难堪。
付婳看方医生神色闪躲、语气吞吞吐吐,
便明白了她的难言之隐,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站起身,
对着方院长微微颔首示意告辞,转身安静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付婳脚步停下,转身留下一句话,
“方院长,手法我可以教,也可以来坐诊,。
但有句话我必须说清楚,医院是救命的地方,不是争权斗私的场子。
今天患儿命大,我赶上了。可下一次呢?
若是因为有人故意扣着设备、延误抢救,真出了人命,
这家医院,担得起,您也担不起,真正的好医生也担不起,
医术可以慢慢学,医德要是歪了,再高明的本事也救不了人心。
这种人留在医院,迟早是隐患。”
付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
方院长依旧坐在原处,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
神情凝重,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
刚才付婳那几句话,一字一句,都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上。
今天,要不是她亲自去心外科要除颤仪。
怕是等到黄花菜凉了,也要不来。
医院已经有心提拔程锦当心内科主任。
不过一点儿小风声,林主任就敢动这种小心思。
真要发展下去,谁知道会是什么样?
想到这儿,方医生没有再多犹豫半分。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伸手抓起电话,指尖重重按在了免提键上。
“接心内护士站。”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声音冷硬,没有一丝平日的温和:
“立刻让林志军来我办公室,马上。”
话音落下,她缓缓放下听筒,
望向窗外的目光,已然是下定了决断。
………
付婳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
尽头站着一个人,白大褂还没脱,手里攥捏着个文件袋。
听见脚步声,程锦转过身,
往前迎了两步,又在几步之外停住。
“付同志,”
她声音不大,面色有一些疲惫,“方便聊聊吗?”
付婳看着她,点点头。
还是上次那家茶馆,炉子上的铁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两人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老板娘认得她们,多送了一碟瓜子。
程锦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打开。
付婳轻抬眼皮:“刚才那孩子,怎么样了?”
“已经转去监护室了,情况稳定,心率恢复得比我想象的好,血氧也上来了。”
付婳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程锦看着她,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让我看的那些资料,我都看完了。”
她把文件袋打开,里面厚厚一摞,
有手写的笔记,有复印的文献,
还有一些,是付婳自己画的图纸。
程锦抽出一张,放在桌上。
“你这个理论,”
她指着图纸上一处标注,“跟我前些年遇到的一个病例,完全对得上。”
付婳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
程锦的手指顺着线条往下走。
“二尖瓣成形术后,瓣膜开口角度不够,血流速度异常。常规检查根本发现不了,
等发现的时候,病人已经……”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手指停在图纸最后一处标注上,
“但按照你提出的这个模型,提前三个月就能预警。”
她抬起头,看着付婳。
“我找到过去五年的病历对照过,十二个病人,如果当时有这个模型,至少八个可以提前干预,对吗?”
“是这样,没错。”
眼前的女孩儿,年轻俏丽,
眉眼却轻轻淡淡,目光沉静。
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强大的笃定和自信。
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难倒她。
这也是正是吸引她的地方。
程锦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
把那摞资料收拢,整整齐齐码好,推到付婳面前。
“付同志,我想过了,我愿意加入你的团队,一起研究心脏瓣膜。”
付婳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才慢慢开口。
“刚才方医生跟我说,想提拔你当心外科主任,这事你知道吗?”
程锦愣了一下,点点头。
这些天,医院里确实有这些传言。
她也听院长提过一次,不过,升职对她来说,不是需要多么上心的事。
“你在这家医院,从住院医做到主治,再到副主任,
如今还可以再往上升一升,你还不到四十,前途光明,”
付婳看着她,目光平静,
“这一路走来,不容易,心外科主任,多少人盯着的位置。你确定,为了项目,能放弃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