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太阳（五）
「怎么样了？！」
频道内V好像很是平静，但实际上的她已经站在通道尽头，整个走廊内只是一片猩红的义眼光芒和数不尽的金属反光——
这帮杂碎。
没人能搞懂流窜AI的真实目的，不管它们有多善于模仿人类，一旦进入墙内就像是执行灭绝程序的某种机器，除非死亡，否则不知疲倦。
情况比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林跃看著那些光点（植入体设备尚在网络空间接入的用户）在一团团黑色风暴下席卷破碎，那些血红数据留下来的蠕动孢子仿佛在矢量空间的各处都爬满了，它们如同贪婪的饿鬼一样将所有数据全盘接受——
这跟林跃记忆中夜之城早已整理好的网区已经完全不同了，他随手组成数据形成箭矢射向企图攻破某个数据堡垒最后一道屏障的流窜AI，那貌似是一家医院的医疗仪器控制伺服器，一旦被攻破，估摸著又要有不少人用痛苦的方式死在病床上。
流窜AI并非想像中的那样一无是处。
不知道是不是巫毒帮那次AI泄露事件给墙外AI泄露了什么信息，这次它们竟然先一步选择在物理层面上断掉了很多重要的网络节点和设施。
做个比喻：大概是类似于一艘航行在大海上的船，AI就是海盗，它们不再仅限于攻击船上的人，甚至将船只的重要结构破坏，整艘船沉没只是时间问题。
「怪不得选择物理骇入那些机器——还真是小瞧你们了。」
林跃冷哼一声。
诚然，AI用这种方式消灭人类的速度完全没有上次网络战争来得那么迅猛且致命，但这样的方式让想要尝试进入网络对抗他们的人类网络专家就成了无根之木，一旦面临物理断线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
显然，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破坏了，AI的目的性再明显不过了，它们的目的就是清扫和破坏，至于最终的目标—
宋昭美数字人格背后的夜氏就是最终获益人。
「还不死心么——」
林跃默默闭上双眼，开始尝试连接那些尚存且能够被自己控制的网络区块，意识层层延伸，尽头的黑色墙壁上赫然有著一道散发著代码碎块的裂口，无数红色且没有固定形状的东西正在疯狂涌入。
这些进来的东西按照人类网络世界程序的运行方式，从一开始笨拙的模仿最后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学会了人类的网络操作方式。
它们从一堆堆砌的代码逐渐变成一个个具体的赛博网络形象，无一例外，它们都是没有人类特征但却有著人形的网络空间形象，甚至其中一些较为完善的AI制造了足以媲美A
猎人武器的程序套件，它们想用人类的方式来屠杀人类！
当林跃闭眼的那一刻，这些陷入疯狂杀戮的家伙们手中提著的人类无一例外将目光投向了他所在的位置，有些甚至毫不犹豫停止了虐杀将人类黑客捏成碎块，紧接著像是一头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一般，用各种各样的形象向著那个位置狂奔。
耳旁是V奋力拼杀的轻微喘气声，林跃微微摇头，不停攀升的死亡数字，目前四处掣肘的局面等等让他第一次感觉有些心烦意乱。
十不存一。
剩余的网区几乎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了。
林跃尝试著调用管理员权限降低这些智能程序的权限，无形的赛博网络空间中从上方的虚无处伸出了一只只红蓝相间的大手，这些手将那些还在撕咬数据堡垒的野兽们原地拔起，其中有的还在死咬著数据堡垒的ICE引起一次次震动—
大手将流窜抓走后，阴影下那些在死亡线游走过一遍的人类黑客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开始加固数据堡垒。
「不行」
这种清除方式太过缓慢，另外这些家伙似乎察觉到了整个夜之城网区的控制者上线了，现在网络内的流量混乱异常，全部是冲著自己来的。
狗镇这个节点是最稳定的，林跃必须背靠这里；一旦涌入的数据过于庞大，这些新美国遗留的深网老旧伺服器恐怕撑不住——
想像中得心应手和平推扫除的状态没有发生，正当林跃疯狂思索办法的时候，一阵肉体碰撞到墙壁上的声音让他的注意力转移了一下。
镜头内的V抹了一把嘴边的血，单手撑地在地面上向后滑动，胸口是机械拳头击打后留下的灰尘印子，她的小刀也被机械潮后方的古怪磁吸机给破坏了回收功能。
「别看我，专注你自己。」
V清冷的声音让呆了一两秒的林跃回过神。
该死的——
自己这是习惯富裕的打法了？
林跃擅长的超量数据清扫的办法此刻竟成了束缚自己的枷锁，V现在每多拼一秒钟危险就上升几分——
该死的！
林跃的烦躁和愤怒让他再次使用过量的数据将靠近的某个亚级AI直接轰碎成了粉末。
此刻的他就是失去了躯体的神明，可残余的力量依旧是墙外那些家伙没法抗衡的——
看著尽在咫尺的老式机械警卫，V的目光挪到一旁某条机械断臂手里紧握的武士刀。
双眼骤然亮起的她让飞扑过来的AI机械瞬间失衡，紧接著附身捡起刀刃，以干净有效的劈砍将三面围上来的几台怪物拆了个七零八落，修长的身影明明不足走廊宽度的五分之一，但就是如同最坚固的大门一般死死堵在那里。
哗啦！
V把刀刃甩向下方，机械内部陈旧刺鼻的润滑液泼洒在地面上，高强度碳纤维的刀刃并不如金属那般闪亮，但沉默的黑色更显杀意。
她调整了几番呼吸，从未将目光落在数不尽AI机械数量的走廊尽头，而是专注于那些近距离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家伙们，另外她还打算干一件事——
那就是主动屏蔽战斗的杂音，她不想让凛因此感觉到压力。
「你说我在你所看到的世界中——我是个来生的佣兵头子？」
厮杀著机械的V用多余的脑力，像是聊天一般和林跃沟通著。
林跃此刻正在封锁那些AI靠近的路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嗯？嗯！」
顿了顿的他随即道：「不，说佣兵头子是小瞧你了——如果你这种人从公司到了夜之城，也许是传奇，不管你信不信，夜之城的荒坂塔，有重锤守著，就你一个人呃，外加一个没什么用的混蛋就把它打穿了。
，想一想还挺有趣，算是苦中作乐吧——
毕竟V这样的家伙即使不去夜之城底层，也还会在公司发光。
二十几岁的特别行动总监，啧——想都不敢想。
当然，我也很牛逼。
林跃如是想到。
V用武士刀刺穿即将扑上来要控制自己的机械头颅，长腿如同鞭子一般从侧边弹起将某台企图偷袭的家伙镶在了墙壁上，紧接著一扭头，另外合围的机械浑身进溅出火星子，滚烫的金属液体流了一地，像是血一样红。
「嗯哼，和我做的梦一样。」
「至于那个跟著我的混蛋，现在在丽贝卡的脑子里，叫强尼？」
V清冷的声音不咸不淡回道。
切断外界声音的她让人丝毫听不出她现在就是AI降临物理世界中最大的那头拦路虎。
梦？
林跃表情有一丝古怪。
他太了解瓦莱莉的性格了，高傲，冷漠，缺乏一定的同理心但却不失温柔，深谙这个世界的残酷法则，所以她的骄傲不允许她选择其他的路径一外加只有她和摇滚小子强尼的战斗，应该是【太阳结局】了。
「我吊么？」
V又问。
林跃已经习惯了V在某些情况下会蹦出几个惊人的词汇，甚至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很吊，吊爆了。」
V轻轻一笑，这些机器开始放弃了任何战斗技巧，如同野兽一般一拥而上企图用重量压死V。
她毫不犹豫放弃刀刃，猛地一记侧踹松动了走廊某个用作支撑的金属管，随即将其抓在手里。
金属管横起，V看似纤细的身体爆发出恐怖的力量，而频道内的沉默就是她无声的拼命——
爱人之间的感应太过于明显，林跃眉头紧皱，沉默著用数据撕碎那些不可能清除干净的东西，尽力保护著那些还未来得及退出网络的人们。
V，撑住。
林跃四下定位网区的AI密集程度，确认了这些东西都向著太平洲这个区域过来的时候，他呼吸开始平缓了。
那双再次睁开的眼已毫无慌乱，只有一种和V一样的东西。
「凛，我不怕。」
清冷的声音仿佛最能够洞穿护甲的子弹，让林跃下手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在V脑机超频下，她用了十几种针对机械部件的强力快速破解手段，再加上V这位能施展连带传染的高级黑客，迅速在走廊前端的机械潮中引发了瘟疫！
走廊温度攀升！
那些燃烧的机械残躯烧出有毒的黑色浓烟，V用尽全力将这些重达千斤的东西横推出去，站在这对金属尸体上方的她举起机械上加装的机枪。
子弹弹射而出，一大片金属在火光中如同麦田般倒下，然而这种收割却突然停滞，机枪枪管发出不正常的摩擦声。V低头看了一眼，正想把蛋壳从卡住的位置抠出来时，走廊尽头传来沉闷快速的撞击声，一堆堆AI机械被撞飞—
V眼中，那头逐渐逼近的地狱犬如同恶鬼般剐蹭走廊墙壁，带起大片杂物向她席卷而来！
「操！」
V怒吼一声。
她将枪猛地掷向地狱犬，前方的切割轮将枪枝迅速砍成了两半，血红色光芒伴随著阴影将她全部笼罩了起来！
轰！
地狱犬以坠落的姿势直勾勾砸向V，一块块机械碎片扬起，走廊一阵气流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
一秒，两秒——
除了那些依旧在不知疲倦从尸体上往前爬的AI机械外，好像一切都寂静了。
「吼！」
怪异的电子音传来！
地狱犬血红的光学组件疯狂闪烁，单手死死抓住它背后盖板上把手的V脸上带著熏黑的痕迹。
「去你妈的！」
V单手死死抓住地狱犬，那东西似乎察觉到这个人类要做出某种疯狂的决定后开始不停甩动，甚至企图背蹭墙壁也要把V给挤下来，即使它自己在碰撞过程中也掉落了好多部件红唇下，V用牙齿从手腕处轻轻扯出人机互动软线，发丝宛如疯魔飞舞的她毫不犹豫将软线插进了疯狂摇动脑袋的地狱犬核心中枢！
「呃啊！！！」
V口中喷溅出热气和血液，眼球疯狂颤抖！
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使她浑身散布著撕扯灵魂的红色虚影，即使如此她的眼神依旧执拗地盯著这台东西，眼角开始渗出血液——
头颅像是要炸了，就差一点。
V在纷乱的数据中找寻著这东西的权限控制开关，AI似乎并不在乎这个人类能带来什么威胁，只是用如同海洋一般的数据冲刷著那一簇靠近权限开关的细长流光。
然而那东西的韧性超乎想像。
等到这东西反应过来时，V的攻击已经侵入了控制权限开关——
噔！
地狱犬的眼睛突然从血红转变成了蓝色——
那些一拥而上的AI机械压根没反应过来，单膝跪在地狱犬上方的V满脸遍布滚烫的血液。
声音沙哑的她只有一个指令。
「把这些东西——弄出去。」
地狱犬如同开窍的小狗，慢悠悠跺脚在地面上转身，随后像是流光一般将那些AI机械撞击至走廊前方，踩碎，撕碎，直到它看到了另外两台蓄势待发的地狱犬机械。
V释然的表情出现一丝凝滞。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脑力来和凛说话了。
森森白牙露出的她仿佛和某个幻觉中的影子重合了，那女人一头热烈的淡粉色短发，身上穿著武侍乐队联名的立领霓虹光条夹克，眼神满是桀骜不驯。
「中——你血M！」
大大的中指，就是瓦莱莉的态度。
轰！
还未等她做出让整个走廊崩塌的决策，巨量的数据冲击便借著身下这台地狱犬喷薄而出！
红黑海洋将走廊挤满，那两台地狱犬像是玩具一般被击穿了。
V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
「你他妈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把你的数据转成攻击？！」
她不是责怪凛，而是知道网络世界的分神有多可怕。
「把力气留著跟我*的时候再骂，V一—」
「我打算用虚拟机让AI在这两个地点聚集——呼，我不知道情况能不能控制得住，但得拜托你利用这里的个人终端联系艾玛，必须把太平洲和海伍德被AI破坏的物理设施恢复咱们俩干票大的？」
V愣了一下。
随即一段关于赖宣的消息传入了她的脑机中。
「这——」
V擦了擦嘴边的血液，随即笑出声道：「牛逼啊赖宣！」
林跃语气充满往日的自信，「所以咱们也得牛逼起来，喜欢出外勤么瓦莱莉？是不是比坐在荒坂指挥室里看别人卖命爽得多？」
V点头，语气认真且可爱，「出外勤真爽！喔！」
对嘛——这才是V。
林跃把她和自己记忆中完成委托后大笑的姑娘对比了一下，确实是她。
于是他轻笑一声，「AI交给我来收拾，咱们把这些杂碎聚集在一起一网打尽，当然——
还有军用科技和网监恢复网区鸠占鹊巢的大梦！」
V伸手从地面的尸体缝隙中将小刀吸出来紧紧握在手里，但她还得面对设施各处可能存在的AI机械，找到能运转的个人终端并非易事。
「有人想要来一首歌么？我脑子里那个混蛋跟我说主战场在网络里，我来瞧瞧怎么个事儿！」
欢快的嗓音，除了丽贝卡没其他人了一—
「哦对了！银手托我向你们带个好，这家伙第一次这么像人。」
听著丽贝卡的叽里咕噜，V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许多。
屏幕里林跃和她相视一笑。
「那就——」
「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