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爆点（十）
然而，在赛博网络空间中却完全没有了外面那种肃杀的气氛，取而代之的是在赛博空间里有些无聊的两个人—
准确来说，应该是程序和人才对。
奥特·坎宁安看著地面上蠕动的AI数据孢子，稻草人程序的主体已经瓦解了，只剩下支离破碎的支线还在获取著其他公司的机密消息，事实上这东西林跃压根没花多少力气，外部的盟友们都统一了口径，指挥系统的负责人（V和徐如君）面对面坐在一起，操纵信息的程序被人们刻意提供的信息彻底迷惑了。
但林跃还不能让这一切结束，他在等，在等那个曾在夜之城无数次带给自己死亡阴影的老龙出手，那头从数据坟墓中爬出来的老家伙在欧洲如果没有出死力，他是绝不会让敌人在没有任何损失的情况下及时抽手的，为此林跃愿意赌这几分钟，但对于奥特而言，这种赌博方式让她有些不安，即使人性对奥特而言不是最主要的东西——
风险很大。
「在担心吗？」
林跃默默注视著数据空间，「三郎的第一场出手至关重要，我不会让他拿到任何优势，一旦让那些家伙产生荒坂三郎又回来的错觉——」
全球媒体此刻都是爆炸的状态，夜之城只是个缩影。
富人可以借助晶片永生，这种永无休止的死循环或许才是这个世界最为残忍的地方。
奥特摇头，「那不是三郎，就像我也不是曾经的奥特·坎宁安了。」
林跃笑道：「可不是每个数字体都有这种认知，不完整的记忆，无法超脱程序和生命桎梏的思考方式注定自我意识就是个无解的命题，但我们不是来这里思考哲学的。」
「他和强尼一样，都认为自己从地狱杀回来了。」
奥特默默矗立在林跃的身后，她想知道这场事件将会以何种方式收尾呢？
可怜的欧共体，也就是那些背后向谭雪以及其组织提供稻草人程序的家伙们还在天真以为程序在持续运作，太平洲梦想家反其道而行之进逼狗镇，正中了这帮人的下怀，他们以为稻草人已经彻底完成了信息的混淆，殊不知看似正常运作的程序背后则是他们最为恐惧的敌人。
「你的大脑——算了。」
奥特的表达似乎越来越人性化了，林跃眉头微微皱起，「想说什么就说出来，这不是你的风格，奥特。」
「我猜想你的大脑完成了一种我没法理解的进化，这是一种能够超越现在所有大型程序，智能载体，甚至是你同类的智慧。」
对不理解事物的反复尝试，只有AI会这么固执吧？
林跃没有回答，而是将视线抛到了赛博网络空间中各个分屏上方，那些都是手下成员们的动向，稻草人信息收集延展的能力反倒给林跃省了时间，理论上他已经洞悉了全盘，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的身体现在留在宝石青的网络安全室，守护他身体的只有大卫和丽贝卡。
「汉森发觉了。
，奥特提醒道。
林跃知道汉森发现在引擎内动手脚二人是迟早的事情，当下只是扭头看向那里，一旦失控他只能及时出手了。
他微微闭上眼，仿佛本人就站在阿尔乔姆和宋兆身旁一般，周围引擎核心的金属地面震颤，空气燥热无比，每一口呼吸都是在消耗生命。
阿尔乔姆脑后的神经接口迸发出刺眼的蓝光，覆盖进度已然来到了百分之八十。
辐射以及脑机过载带来的灼痛宛如在脊柱上游走一般，他闷哼著双手死死攀在操作台上，甚至边沿似乎都被他捏出了几道坑！
闸门外幽冥犬士兵的子弹以及机甲厚重的液压装置让合金大门开始形变，宋兆四下寻找，随意抄起一柄用来维修的钳子狠狠砸向电子锁，身体一阵颤动，肩胛骨硬生生扛住了闸门企图鼓起来的力道。
「分——流！」
阿尔乔姆牙齿缝中渗出殷红的血液，指尖颤抖著调取离线资料库一伴随著程序更新，G—78数据洪流轰然冲进谭雪遗留的普罗米修斯程序，进度条也在那一瞬间飙升到了92%！
「好小子！好小子！真牛逼！」
阿尔乔姆此时的脸比厉鬼还恐怖，像是看自己的孩子一般，那程序开始发挥作用了。
「别管他妈的幽冥犬了！先来这边，程序倒计时解除把那个该死的病毒罐子扯下来，快！」
此刻宋兆也不是很好看，门板顶起来的凸起位置将他肋骨弄折，里面银白色的金属肋骨隐约可见，创口落下的血液在地面上滴滴答答变成一幅刺目的图景。
「可是——」
宋兆知道自己不顶著门迟早要出问题，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狂奔过来几乎是以滑跪的姿势从阿尔乔姆身侧滑过一「给点力给点力，操！」
宋兆咬著牙拼尽全力将手伸向管子后面的结构。
「准备好了吗？！」
「拔了！」
宋兆猛地一伸手，管子应声拔出，一阵热气喷射将他皮肤烫的迅速蜷缩，宋兆怒吼著将罐子拔了出来！
轰！
阿尔乔姆和宋兆还没来得及欣喜，核心引擎的门被彻底破开，四五道雷射骤然射进布满蒸汽的舱室，当然也带来了几分凉意。
林跃注视著这一切，只是手指动了动，大门外举著枪在警示嘶吼的幽冥犬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后方负责破门的机械骤然倒地，来不及躲闪的幽冥犬硬生生被重达几吨的机械压成了肉泥——
但这个小插曲只是林跃进行的精密计算而已，幽冥犬士兵第一时间进来未开火，进度也彻底跳到了百分之百的地步。
屏幕上鲜红的报错数据如同冰雪一般迅速消融，阿尔乔姆脑后的神经接口剥落，皮肤下方组织渗出骇人的纹路。
倒计时—
」00：03：17」
覆盖完成的蜂鸣声与身体骤然倒地的声音一同响起，这家伙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吉拉法真牛逼」。
「开火！」
这帮幽冥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上校只是说把里面的活物都肃清干净而已，宋兆慌忙背起不省人事的战友扑向一侧，子弹在狭小的空间内到处飞射，宋兆躲得很快了，但还是被动能武器的子弹击穿了大腿面。
宋兆咬著牙只是倒吸一口凉气，四下环顾之间看到了引擎上方戛然而止的倒计时，他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竖起一根中指——
「真尼玛带劲儿！」
说话间他把身旁的阿尔乔姆扶正，缺水的喉咙上下蠕动了一番，看了看队友的他嘀咕了一句。
「真想来根烟。」
破门而入的细碎脚步声伴随著宋兆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幽冥犬从掩体背后探出来的枪管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
宋兆愿赌服输。
他只是觉得这最后一件事干得太他妈爽了，即使没人知道太平洲的炸弹是他跟一个恶俗技术专家一起解除的，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当黝黑枪管从侧面探出来的时候，宋兆手里的匕首被他死死捏住，整个人宛如腾空而起一般将其戳向那个士兵。
然而枪却先一步响了。
宋兆浑身僵硬，面前的幽冥犬士兵覆面的战术面具上涂著萤光绿的油漆，一双眼狠辣异常，可眨眼间变得僵硬——
随著几声快速的枪响，幽冥犬士兵们迅速倒地，只留下了后方一个高大的身影。
宋兆身形摇晃，走来的那家伙他没有一丝熟悉的感觉，然而那些幽冥犬都是倒在了他手下。
「拆了？」
那家伙的口音像是华盛顿来的。
宋兆下意识点点头，那家伙身上突然泛起一层模糊的虚影，紧接著皮肤黝黑穿著红黑色大衣的男人微皱眉头半跪在地上盯著昏厥的阿尔乔姆。
「你是谁？」
这也是凛的人么？接应的人为什么不是曼恩？
汉子的眼睛活像是死人坑里爬出来的家伙，他抿了抿唇，「李德，联勤局的——」
话音未落宋兆的刀就已经按在了他的脖子上。
对他而言，汉森和新美国都是一伙儿的，他自然不会让这家伙有其他动作。
所罗门·李德举著手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紧张的神色，相反他只是默默看著宋兆，「我和你的任务一样，都是来拆炸弹的——另外迈尔斯还下了一道命令，在这里留下新美国联勤局才能进入的后门，这样我们可以彻底将狗镇给绑死在我们的船上。」
宋兆咬著牙咒骂，「该死的！」
在他听来这就是死人临死前才能听到的秘密，可对方没有任何攻击动作，单看那一身义体，宋兆知道自己的胜算微乎其微。
李德斜向下看了一眼阿尔乔姆，「吉拉法公司的掌门人还没死，不打算救他么？」
「我给你们的伙伴发了信号，宝石青军营侧面的垃圾场他们在等你。」
宋兆还未说话之时，李德将手放在后脑勺背对著宋兆，一副我完全不打算动手的模样李德默默听著背后的脚步渐行渐远，他无神的双眼抬起望向核心控制器的屏幕，半响才沉声道：「凛，我们谈笔交易。」
他笃定会有人回答。
「李德，你觉得和敌人我有什么交易可谈的。」
中控室内回荡起林跃没有什么感情的声音。
李德接下来的话让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你想知道任何有关于新美国的情报我都可以提供，你只需要告诉我小宋在哪就可以」」
爱国者成为叛国者，李德的变化令林跃一时间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她死了，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
然而李德并不同意林跃的话，「我知道，可她还被人当工具在驱使利用，而且我还知道你派了人去太空查了。」
话音刚落李德的义体就开始抽搐冒出花火。
李德忍著痛差点跪倒在地上。
「迈尔斯的空头支票让我的人生和小宋的人生成为了一张充满污点的破旧纸张，我只是想——想再试一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想像中的攻击再未到来，李德缓缓站起身，耐心等待著。
「李德，要让人相信是很难的，你得庆幸追捕丽贝卡的时候你松手了，不然我是真不想跟你浪费口舌。」
凛的话很冷，但李德不怕。
甚至他脸上都出现了一丝喜色——
那头不再回答，但李德知道对方是在等一个表现，他从腰间抽出手枪，身上光芒滑动，行为特征脸板让他再次成为了一名幽冥犬士兵，他头也不回向著宝石青走去，似乎做好了这个人生中最为重要的选择。
「父亲，目前能够查明的就是赖宣开设了很多离岸公司，并且荒坂银行参与了沛卓石化的挤兑，在失去我们掌控以后赖宣的荒坂银行已经参加了金融业务他手里的贿赂记录太多了，所以欧共体一直没有处理。」
华子向自己站在各色数据屏幕前的父亲恭敬汇报。
具有女性线条的背影，气质却仿佛一个低沉沉暮的老者，她那双清明的眼睛里还透著一股浑浊的光芒。
「在法属地有个东歧电子，那是我们在上次战争中遗留的公司，提升他们的资产，达到准入条件后和赖宣竞价——记住，我们需要的不是让赖宣臣服，而是让他恐惧。」
父亲大人似乎一直这么让人安心。
然而在华子看不到的地方，美智子此刻宛如被囚禁的冤魂一般半跪在三郎的旁边，双眼里只有无尽的怨恨。
「他们是一帮疯子，我亲爱的爷爷，也许你不该从神舆那个地方出来，这样的话你就不用亲自面对这场败局了。」
美智子咬牙切齿地声音伴随著虚影。
荒坂三郎微微叹了口气，「美智子，你的时间不多了吧——对我而言这是一幅充满屈辱的身体，女子的身体不该由我来使用，但为了——」
美智子怨毒的声音打断了三郎。
「这些话留著在地狱跟我父亲说吧！」
三郎的话在嘴边终究是没有说出去，相反他只是看了一眼美智子。
「父亲，已经开始了。」
「现在夜之城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能源设施易主，自由州也开始参与私吞沛卓石化资产的进程了，他们在明抢。」
华子显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还在跟另一个灵魂交谈。
「真可怜——」
美智子盯著华子。
她害怕闭眼回到那个满是数据的虚无之地，在那里她每次都能回忆起华子淡漠的眼神，自己即将被推上手术床的无力感——
三郎不再理会美智子而是耐心等待自己介入的结果。
在赛博网络时代，交易的速度快到超乎想像，仅仅是几分钟那些本该被荒坂赖宣合法化的资产此时陷入了停滞状态。
三郎下手的节点稳准狠，这样的状况自然给了新美国和沛卓石化信心。
不过还不够一」跟拉撒路签合同吧，专业设备进场，把那颗核弹点燃。」
三郎看著屏幕轻声道，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