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195：湿卵胎雨
「空袭！！自由射击！挡住它们！！」
「给我把三分之二的自动炮台拉到过载状态，将火力网拉满！」位于公园塔的总指挥咬牙下令。
他没得选，这种程度的怪海之雨，真要落下来了，自动炮台是绝对保不住的，不如趁著这时候发挥剩余价值。
各个节点的回应接连响起，早已部署在关键节点楼顶、各处高楼天台的自动炮台率先给出反应。
炮管转速瞬间飙升，从嗡鸣逐渐变成尖啸，弹药链飞速流逝，通红的火舌喷吐频率快到连成一片，赤红的弹道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在空中编织出一张张炽热的弹幕大网。
炮管烧得通红，滚烫的弹壳如雨点般抛落，砸得叮当作响。
那些坠下的湿卵密密麻麻，和子弹之间，像是形成了某种弹幕对冲，毫不躲避，实际也没法机动躲避，二者相向奔赴。
除此之外，原本平放著防备地面怪物的高射机枪，此刻全部回归本职，士兵们拉大仰角，哒哒哒的怒吼声此起彼伏。曳光弹犹如亿万条逆飞的红色流星，划破暗沉的天幕，拉出一道道亮痕。
各种小型飞弹拖著亮白色的尾焰腾空，撞进卵群之中，炸开一团团耀眼的火球，冲击波将周围的湿卵掀飞，粘液和碎肉四溅。
就连最基础的步枪和冲锋鎗，也必须架在掩体上疯狂向天空扫射，形成一道道不间断的火线。
「趁著没有黑雨干扰，让自杀式无人机上！」
蜂巢打开通道，大量自杀式无人机呼啸升空，判断路线，进行自爆。
轰轰轰！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吞噬了成片的湿卵，气浪卷著灼热的碎片，将周围的湿卵一并掀碎，朝著四面八方扩散。
天空中炸开无数肮脏的烟花，被击中的湿卵凌空爆裂，带著股腥臭味的黑雨粘液和尚未完全成型的肉块如雨点般洒落，砸在地面、掩体、士兵的钢盔上。
有士兵不小心被粘液溅到脸颊，当即感到一阵灼烧感，他慌忙用袖子擦掉，却已经红了一片。
这玩意的黑血是带毒的。
但卵的数量终究太多了，多到令人绝望。
它们像一片遮天蔽日的蜂群，跟它一比，之前部署的蜂群无人机都只能算是狗群。
它们从巨兽的孔洞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防空火力好不容易撕开的缺口，连一秒钟都撑不住，就被后续涌来的卵群彻底填补。那些被打爆的卵，在这庞大的基数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连半点涟漪都掀不起来。
更多的湿卵，穿过火网，带著凄厉的呼啸声，狠狠砸落在品川区的各处，还有一些直接砸在避难所的顶层结构。
「小心！左侧掩体被砸中了！」
一声惊呼刚落，一枚湿卵就砸中了一侧的掩体，轰的一声闷响，掩体直接被砸出一个坑，碎石飞溅，刚刚还在开枪的两个士兵成一滩冒热气的肉泥。
「嘶哈！」湿卵被撕扯开来，怪物爬出，朝其他士兵哈气。
「射击！射击！」
这种情况迫使他们放弃防空，只能专注对付这些越来越多落地的怪物。
而这样很容易造成溅射伤害和误伤，对士气打击很大，好在，这只是小部分。
轰轰！
连续不断的巨响回荡在品川上空，卵体接连不断撞击地面。
木质房屋应声碎裂，瓦砾飞溅，被砸出一个个大洞，就算是混凝土结构也出现碎裂，连绵不绝，比下冰雹更可怕地砸地声笼罩了整片区域，让人心脏跟著一起震颤。
这些湿卵的攻击范围并非局限于品川，它们像天女散花一样，朝著东京其他区域扩散而去。
不过，当一枚枚湿卵撞向那些石地藏光幕时，奇迹发生了。
被撞击的光膜区域会剧烈荡漾，光芒暴涨数倍，泛起淡金色的涟漪，像是被抛入石子的湖面。
湿卵在接触到光幕的瞬间，等于撞上了无形的屏障，附带的恶意与能量像是被投入沸水的冰雪，滋滋作响地被净化中和。
外层的暗红胎膜眨眼消融，内部蠕动的胚胎迅速失去活力，最终整体化作一滩滩略带腥味的普通清水，哗啦啦地落下，给下面的人感觉就是下起了中小雨。
这景象虽然骇人，却让光幕内的人们爆发出兴奋的欢呼，随即又转化为更加疯狂的信仰。
「地藏大人显灵了！是地藏大人在保护我们！」有人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哭喊。
无数人冲破临时的警戒线，涌向最近的石地藏神像或神社。自发组织的祈祷集会瞬间形成，人们匍匐在地，涕泪横流，双手合十，用最大的声音呼喊著地藏的名号，祈求庇护。
官方力量此时已无力，也不敢阻拦。
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员看著蜂拥的人群，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任何阻止行为都可能被恐慌的民众视为断绝生路，必然会引发暴乱。
他们只能退守到神像周围，维持著混乱却勉强有序的秩序，防止有人在混乱中趁机破坏石地藏神像。
「都让一让！别挤！神像面前要虔诚庄严！难道你们想要对地藏大人不敬吗？！」一名老警员扯著嗓子大喊，尝试以魔法打败魔法。
当然，也有不少人选择去神花神龛祈祷，祝愿神花能帮助品川，也帮助东京度过劫难。
地藏信徒与神花信徒，在这场恐怖的灾难面前，也只能保持著一种和平。
他们都是在天倾之祸下瑟瑟发抖的蝼蚁，此刻唯一的目标，只是活下去。
而品川区内，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砸落的湿卵在接触地面后纷纷破裂，粘稠的黑褐色粘液中，形态各异的怪物嘶吼著钻出。
它们有的像放大了十倍的异化蟑螂，长著镰刀般的前肢，标志性的双马尾又粗又长又黑。有的像多肢爬行的野兽，浑身覆盖著坚硬的甲壳。还有些保持著扭曲的人形，五官模糊，只有一双通红的眼珠子。
但无一例外，它们都皮肤漆黑，充满了攻击性，对生灵的气息有著本能的厌恶。
头批成组织的数量......成千上万，源源不断。
「开火！挡住它们！别让它们靠近神花！」
「这边防线被撕开了！缺口太大，请求支援！」
「救命！它们爬进来了——啊！」
各处防线瞬间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刚刚经历过黑雨怪物潮的冲击，防御体系本就有所损毁，在这波全方位的胎雨空降兵打击下，多处防线被直接撕裂。
一些位置偏僻，防御薄弱的避难所，外墙或屋顶直接被湿卵砸穿，怪物蜂拥而入，内部顿时化作修罗场。
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被更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淹没。有避难所的负责人试图组织抵抗，却被怪物一爪子拍碎了脑袋，绝望瞬间笼罩了整个避难所。
这时候的避难所，反倒成了牢笼，想逃都逃不出。
当然，外面也好不到哪里去。
神花节点更是遭到了重点照顾，湿卵砸在节点建筑周围，还有直接落在藤蔓攀附的节点大楼上。
破卵而出的怪物无视普通士兵的火力扫射，疯了一样扑向散发著微光的神花藤蔓，那光芒让它们最为厌恶，极其恶心。
它们用爪牙撕扯藤蔓，用身体撞击主藤，就算被迎面而来的子弹撕碎，后面的怪物也会毫不犹豫地补上来。
「东大井节点外围防线崩溃！有大量怪物在攻击主藤！」
「八潮节点楼顶失守！自动炮台全被毁了！火网断了！」
「目黑川节点撑不住了，请求超凡支援！」
全是坏消息。
各个靠有线线路勉强维系的节点指挥频道里，焦灼的呼喊搅成一团，连带著鲜血和硝烟的味道，仿佛都透过听筒飘了出来。
「这里是东品川节点...我们被全线突破......怪物太多了滋滋..
」
东品川的有线线路被切断了，怪物已经攻入了节点建筑内部。外围最后的防线被基本突破，神花已经守不住，待在里面的人，也只是在延缓死亡的到来。
建筑外，那些从湿卵里孵化出来的怪物，前仆后继地踩著同伴的尸体往上爬，墙壁上、管道里、缝隙中，到处都是它们蠕动的身影，像是黑色的潮水，漫过防线的缺口，攀墙而上。
「别让它们靠近神花！守住主藤！」
一名队长红著眼嘶吼，举起步枪朝著爬墙的怪物扫射。可他左右环顾一圈才发现，自己的小队已经彻底溃败。
一些人发疯似的脱离防线，逃进建筑深处。不少人连尸体都拼凑不出来，最后剩下的几个人，也都吓得浑身发抖，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只长著巨大复眼的怪物趁机朝他扑来，锋利的利爪瞬间划开了他的胸膛。
建筑外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更多的怪物扑到了节点中央那株神花的主藤上，锋利的牙齿狠狠咬下去，墨绿色的汁液顺著藤蔓的伤口流淌出来，怪物发出惨叫，立即原地融化。
可更多的怪物补充上来，继续啃咬。在这种围观下，神花的微光起伏变得急促。
完了。
这是东品川节点指挥脑海里唯一的念头。他瘫坐在建筑的指挥室里，透过破碎的窗户，看著怪物的獠牙不断啃噬著外面的神花根茎，却连举枪的勇气都没有了。
周围的残兵败将也都低著头，有人在无声地哭泣，有人眼神麻木地望著地面，全都在等死。
「起。」
一个声音，突然在节点上空响起。
下一秒—
轰隆！
以节点为中心的地面骤然开裂，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深褐色的泥土翻涌著炸开，无数手臂粗的荆棘藤蔓破土而出。
这些藤蔓上布满了锋利的倒刺，犹如活过来的触手，带著呼啸的破风声狂舞飞甩起来！
还在啃咬神花的几只怪物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藤蔓死死缠住，倒刺深深扎进它们的血肉里。
藤蔓猛地发力，将这些躯体狠狠抡起，朝著旁边的水泥墙来回砸去！砰砰砰连续不断的闷响中，怪物被砸成一滩滩肉泥，黑色的粘液溅得到处都是。
有的藤蔓发动巨蟒绞紧，将扎堆的怪物勒得咯吱作响，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还有藤蔓卷起地上的钢筋、水泥块，像挥舞流星锤一样，朝著远处的怪物群砸去，瞬间清空了一片区域。
不过一两分钟，扑在神花主藤上的怪物就被清剿得干干净净。
紧接著，藤蔓在神花周围交织成一道严密的荆棘防线，一个个树人从地面钻出来，手持藤蔓组成的武器，配合著荆棘进行防御。
暂时，守住了。
「起来！都给我起来！」指挥官从震惊中回过神，朝著瘫坐在地上的残兵嘶吼，「有超凡者过来支援了！我们还没有输！不想死的，就赶紧起来配合防守！
一旦这里沦陷，谁都活不了！」
残余的部队被这声嘶吼唤醒，没人顾得上悲伤，众人踉跄著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步枪，咬著牙，艰难地趁著这个喘息之机，重新架设机枪，把破碎的防线一点点补起来。
楼顶的风很大，吹得广末英理的衣摆猎猎作响。
她站在被破坏的自动炮台残骸上，面无血色，指尖微微颤抖。
刚才一次性催动这么多荆棘藤蔓和树人，对她的消耗不小。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明，自光扫过脚下这片战火滔天的城市。
视线所及之处，火光冲天。
哀嚎与爆炸声不断从各个方向传来，她刚才催动的荆棘藤蔓，只能暂时缓解东品川这一个节点的压力，根本无法覆盖整个品川。
更多的街区、更多的避难所还在沦陷，怪物从天空源源不断地落下，仿佛无穷无尽。
各个节点被怪物的洪流切割成一座座孤立的孤岛，彼此之间，只剩下望不到头的废墟和嘶吼的怪物。
唯一算是好消息的，是那些避难所不是怪物的首要攻击目标，怪物的注意力都在神花身上。这意味著避难所的人还能继续为神花提供信念之力，支撑神花生长。
广末英理轻轻喘息著，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她很清楚，就算自己的能力再强，也不可能护住每一个节点。分散力量去救那些已经无力回天的节点，只会让核心区域也陷入危机。
她缓缓闭上眼，感应各个节点的位置和神花情况。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做出抉择。
舍弃那些和沦陷没什么差别，已经无力回天的节点，集中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打通通往关键节点的通道，确保最重要的几个节点不沦陷。
只要能守住那几个关键节点，只要神花还能汲取到足够的信念之力，只要主藤不被摧毁，她抬起头，望向那片遮蔽天穹的巨兽阴影。
哪怕是面对这种程度的天灾，也绝不影响神花最终庇佑整片品川。
这就是她作为神花使者的自信。
只有像她这种借过神花那浩瀚力量的人，才能体会到，那股力量是有多么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