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锅里的鱼汤还温着,林墨坐在高脚屋的门槛上,慢慢拿鱼翅清理着牙缝。
这几天过得太舒服了。
鱼笼里每天都有收获,食人鱼、鲶鱼、偶尔还有几只淡水虾。棕榈心和野果填饱了胃里的空隙,天牛幼虫偶尔当零食。火种不灭,屋顶不漏,蚊虫不扰。他几乎要忘记,这是在荒野里。
但雨林不会让他忘记。
今天去河边收鱼笼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串脚印。不是凯门鳄的,是某种大型哺乳动物的。脚印在河岸的泥地上,又大又深,五趾分明,前端的爪印清晰如刀刻。他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比他的手掌还长。
林墨的脑海中掠过雨林中常见的大型动物。
不是美洲虎。美洲虎的脚印是四趾,爪印不明显,因为它们的爪子可以缩回去。这种动物的爪子不能缩,趾尖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凹坑。
应该是西貒。
真正的野猪从来没有到达过南美,与其相貌相仿的西貒是亚马逊雨林里最大的野生猪科动物。
成年西貒体长可达一米二,体重超过四十公斤,有的甚至能达到五十公斤。它们群居,通常十到三十头一群,由一头成年雌性带领。
它们的獠牙锋利,脾气暴躁,在雨林里几乎没有天敌——美洲虎偶尔会捕杀老弱病残的个体,但很少正面冲突。
一群西貒经过的地方,地面往往会被翻得像被犁过一样,树根被啃断,灌木被推倒。它们什么都吃——果实、根茎、昆虫、小型爬行动物,甚至腐肉。它们的嗅觉极其灵敏,能在几百米外闻到食物的气味。
林墨在河边发现的那串脚印,是新鲜的。脚印边缘的泥土还没有干透,脚趾间的泥浆还是湿润的。脚印的方向是从密林深处走向河边,然后在河边徘徊了一会儿,又原路返回。这家伙是个独行侠,它来喝水了,就在昨晚,在他睡觉的时候。
林墨站起身,沿着脚印走了几步。脚印延伸进密林,消失在一片灌木丛后面。他蹲下来,拨开灌木的枝叶,看到了一片被拱翻的地面。
这里的脚印要密集的多,被破坏的地方也多的多。
树根露在外面,被啃得参差不齐。泥土被翻起来,像被小型挖掘机作业过。粪便——一堆黑色的、颗粒状的粪便,表面还有光泽,是昨天夜里或今天清晨留下的。
西貒群。不是一头,是一群。
林墨舔了舔嘴唇。
一头成年西貒意味着接近四十公斤的肉。脂肪。皮毛。筋腱。一头西貒,够他吃一个月。一群西貒,够他吃一整个雨季。
但他没有急着追。
西貒不是食人鱼,不是刺豚鼠。它们是雨林里最危险的猎物之一。它们的獠牙能刺穿人的大腿动脉,它们的群体攻击能在一分钟内把人撕成碎片。在亚马逊,每年被西貒杀死的人,比被美洲虎杀死的还多。
他需要计划。
林墨回到营地,坐在高脚屋的地板上,开始清点武器。
弓箭。
这是他这两天临时制做的,弓身是硬木的,弓弦是伞绳,拉力大约三十公斤。箭矢有六支,箭簇是黑曜石打制的,锋利,但不够重。对付西貒,箭矢的穿透力不够,除非命中要害——眼睛、喉咙、心脏。
矛。他有一根投矛,长约一米八,矛头是黑曜石的,绑在硬木杆上,用藤蔓和树脂固定。投矛的威力比箭矢大,但需要近身投掷,风险高。
陷阱。他可以设置陷阱——绊索、套索、甚至挖坑。但西貒的嗅觉太灵敏,人类的痕迹很难瞒过它们。陷阱的成功率不高。
毒。他需要毒。
在亚马逊,他知道有一种植物——箭毒藤,亚马逊土著用来制作吹箭毒药。箭毒藤的汁液含有多种生物碱,能麻痹猎物的神经系统,让猎物在几分钟内失去活动能力。它不是立即致命,但足够让一头西貒跑不远。
林墨在河边见过那种藤蔓。它缠绕在树上,叶片心形,茎秆有白色的汁液。他当时没有采集,因为不需要。现在需要了。
他背上背包,拿起生存刀,走向河边。
箭毒藤不难找。它喜欢生长在河边的潮湿地带,攀附在大树的树干上,从地面一直爬到树冠层。林墨找到了一棵被箭毒藤缠绕的大树,用刀在藤蔓的茎秆上切了一刀。白色的汁液从切口渗出来,粘稠,像牛奶。他用一个小陶罐接住汁液,大约接了半罐。
箭毒藤的汁液不能直接抹在箭头上。它需要浓缩——用文火慢慢熬,让水分蒸发,剩下的就是黑色的、粘稠的、像沥青一样的毒膏。一小滴就能杀死一只鸟,几滴就能放倒一头西貒。
他回到营地,把陶罐架在火上,用最小的火慢慢熬。汁液在罐里咕嘟咕嘟地冒泡,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带着一股刺鼻的、像烧焦的橡胶一样的气味。他退后几步,捂住口鼻,等气味散去。
熬了大约一小时,半罐汁液浓缩成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团黑色膏状物。
成了。
他用一根细树枝蘸了一点毒膏,抹在三支箭矢的箭簇上。膏体很稠,附着在石质表面,干得很快。他还抹了一根投矛的矛头——不是抹在尖端,是抹在尖端后面的一小段,这样投矛刺入猎物体内时,毒膏不会在途中被擦掉。
毒箭做好了。
林墨把箭矢插进箭袋,把投矛背在背上,把生存刀别在腰间。他检查了一遍火种罐,确认火焰不会熄灭。然后他跳下高脚屋,沿着河边那串脚印,走进了密林。
【这是要去打猎了!】
【西貒!亚马逊野猪!很凶的!】
【他用箭毒藤熬毒药,这是土著的传统做法】
【希望他小心,西貒是群居的,惹了一头会招来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