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书桓靠在岩壁上,胸腔里传来一阵真实的闷痛。
那道他亲手打入飞尸体内的【缚灵血咒】,在刚才那一瞬间,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彻底吞噬、绞碎。
反噬之力顺着经脉倒灌,让他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
他咽下那口血,眼底的兴味却越发浓烈。
失去了血咒的最后一丝束缚,那头变异飞尸的实力,竟然在短短几秒钟内,再次暴涨了一个小台阶!
它身上那些青黑色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厚实、坚硬,泛着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
原本只笼罩在它周身三尺的黑色尸气,此刻疯狂地向外扩张,几乎要将整个祭坛吞没。
“吼!”
飞尸盯着祁书桓,喉咙里发出充满杀意的咆哮。
祁书桓知道,不能再装下去了。
这畜生的进化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料,如果继续保留实力,真有可能在这阴沟里翻了船。
他必须“被迫”展露一部分底牌。
“呼……”
祁书桓艰难地喘了口气,右手颤抖着探入风衣内侧的口袋。
他摸出了一张泛黄的符纸。
那符纸看起来破旧,边缘甚至有些毛糙,朱砂画就的符文也显得黯淡无光,就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江湖术士,掏出了压箱底的保命玩意儿。
“破!”
祁书桓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那张破旧的符纸上。
他将符纸死死贴在掌心,原本黯淡的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
一团暗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轰然燃起。
祁书桓迎着飞尸的利爪,一掌狠狠拍出!
暗红色的火焰在半空中化作一头咆哮的火蛇,精准地撞上了飞尸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在祭坛内炸开,气浪掀翻了周围的几座青铜灯台。
飞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一击的威力极大,直接将它那近两米高的庞大身躯,硬生生击退了数丈远!
它胸口那层坚硬无比的青黑鳞片,被暗红色的火焰烧焦了一大片,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但祁书桓也“付出了代价”。
拍出这一掌后,他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踉跄着往后退了七八步。
然而。
只有祁书桓自己心里清楚。
那张看似破旧的符纸,不过是他随身携带的几十种普通攻击符箓中,最不起眼的一张。
他的“虚弱”,有七分是演给那个女人看的,只有三分,是血咒反噬带来的真实痛感。
他盯着那头被击退的飞尸。
接下来,这畜生会怎么做?
出乎祁书桓意料的是。
那头被烧焦了胸口的飞尸,并没有像普通的无脑邪祟那样,陷入彻底的疯狂和暴走。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诡异、近乎人类般的狡黠与忌惮!
它低吼了一声,警惕地看了祁书桓一眼,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石门处的沈清宁。
随后。
它竟然果断地转过身,放弃了这两个难啃的骨头,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影,直接朝着主祭坛深处的另一条幽暗矿道,狂奔而去!
它选择了逃跑!
站在石门处的沈清宁,看到这一幕,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一头刚刚诞生灵智的飞尸,竟然懂得“打不过就跑”?
它的智力进化速度,比古籍里记载的还要快得多。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养尸地能孕育出来的怪物。
祁书桓看着飞尸消失的方向。
“它逃进去的那条矿道……”
祁书桓在心里暗自盘算,“通向的是老阴山万人坑的最深处。那里的阴气最为浓郁。”
“如果让它在那里继续吸收阴气进化……”
祁书桓故意去追。
他需要这头飞尸变得更强,强到足以逼出那个女人的全部底牌。
飞尸离开后,主祭坛内暂时恢复了死寂。
只有角落里几盆被打翻的尸油火盆,还在发出“劈啪”的微响。
祁书桓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看向石门处的沈清宁。
沈清宁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她依旧站在原地,与祁书桓保持着足足十步的安全距离。
“咳咳……”
祁书桓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扯出一个勉强、却又带着几分感激的苦笑:
“多谢姑娘……刚才那一手铜钱剑气,救了我一命。”
他在试探她对刚才那次“借刀杀人”的态度。
沈清宁面无表情。
她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没有救你。那头东西转向你,是它自己的选择。”
她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干脆地切断了他试图拉近关系的任何可能。
祁书桓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够谨慎,够冷血。
“姑娘说得对。”
祁书桓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不过……这老阴山凶险万分。姑娘一个人来这种地方,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他在试探她的目的。
沈清宁看着他,冷漠地反问了一句:
“我可以问你同样的问题。”
滴水不漏。
祁书桓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女人,简直就像是一块没有缝隙的冰砖,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下嘴的地方。
“我?”
祁书桓苦笑了一声,自然地抛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合理但又漏洞百出的假身份,
“我是被人骗来的。一个做古董生意的朋友说,这老阴山里有一座废弃的矿洞,里面可能有些值钱的老物件……”
他懊恼地摇了摇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想到,老物件没见着,倒碰上了这种要命的怪物。”
沈清宁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盯着祁书桓看了足足三秒钟。
那三秒钟里,祁书桓甚至有一种自己被彻底看穿的错觉。
沈清宁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他风衣内侧口袋微微鼓起的位置,那里装着他刚才摘下的金丝眼镜。
随后,她的视线又缓慢地移到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那指尖上,还残留着微弱的、暗红色符火燃烧过的痕迹。
“一个来深山老林里捡漏的古董贩子。”
沈清宁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毫不掩饰的嘲弄,
“随身带着能击退高阶飞尸的驱邪符纸?”
她直接、粗暴地戳穿了他那漏洞百出的谎言。
祁书桓愣住了。
他看着沈清宁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足足愣了两秒钟。
随后。
他突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里,没有了之前那种虚伪的苦涩,也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算计。
而是多了一丝真诚的、棋逢对手的欣赏。
“姑娘好眼力。”
祁书桓不再掩饰,他坦然地迎上沈清宁的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看来,我们都不是普通人。”
就在两人这几句简短、却又暗藏无数机锋的对话间隙。
“轰隆!!!”
主祭坛深处,那条飞尸逃进去的矿道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仿佛能震碎灵魂的巨大轰鸣!
整个巨大的溶洞,都跟着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祁书桓的脸色,这一次是真的变了。
“坏了……”
他死死盯着那条向外喷吐着黑气的矿道,声音低沉,“它在万人坑的最深处……找到了什么东西。”
那绝对不是一头刚刚变异的飞尸能拥有的力量!
沈清宁感受着那股恐怖的压迫感,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秒。
毫不犹豫地朝着来时的石门方向走去!
“等等!”
祁书桓看着她背影,下意识地叫住了她,“你一个人出去,外面的矿道里还有残留的阴兵和阵法……”
沈清宁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头也不回,冷酷地丢下了一句话:
“那是我的事。”
在信息极度不对等、且身边还跟着一个满嘴谎话、极度危险的男人的情况下。
任何停留,都是致命的风险。
她宁可放弃眼前可能存在的将臣线索,也绝不愿在一个完全不可控的环境中,被人当成探路的炮灰。
祁书桓靠在岩壁上,看着那抹素色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石门外的黑暗中。
“有意思……”
祁书桓低声自语,
“比我想象中还要谨慎,还要冷静。”
“这种人,要么永远不合作。一旦合作……”
他轻松地撑着岩壁站了起来。
随意地拍了拍风衣上沾染的灰尘,
“看来,得换一种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