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猛吸了吸鼻子，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甩开。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声音也大了：
“老连长，这下你可又是立了大功！之前你遭受的不公，也都昭雪了。俺可太高兴了！”
他的嗓门大得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顾大力赶紧瞪了他一眼。
赵猛压低了声音，可那股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咱们应该庆祝庆祝！走，去俺宿舍整点吧？”
顾大力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赵猛，你好好干。这次行动，你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我全都交给谢云飞了。”
赵猛愣了一下，眉头竖起来，嗓门又高了：
“老连长，这明明全都是你的功劳！谢云飞他是不是抢你的功劳？俺才不管他是不是师长呢，俺去找他算账！”
他转身就要往办公楼里冲，袖子撸起来了，那架势真像是要去找人干架。
顾大力一把拉住他，拽得他趔趄了一下。
“说什么胡话！”
他的声音不高，可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
“谢师长很正派，是经受过考验的。是我暂时不想回部队了。我想好好陪着小芳和铁妮。”
赵猛愣住了。
他看着顾大力那张黑脸，看着那双从来没有躲闪过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可是，老连长，你的能力……不在部队了，太可惜了……”
顾大力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行了，你老连长我，在哪都是一条好汉。你信不信？”
赵猛立刻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俺当然信！”
顾大力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亮已经升到半空中，惨白惨白的，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从军区到省城，公共汽车早就没了。
他看着赵猛，语气很自然：“今晚先不庆祝了。你送我一趟，我要回供应社看小芳和铁妮。”
赵猛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吉普车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顾大力，挠了挠头。“老连长，俺送你倒是行。可俺的车……”
顾大力看着他。
赵猛嘿嘿笑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
“俺的车是公家的，油也是公家的。这一趟去省城，来回得烧不少油。回头报账的时候，俺写个啥理由？总不能写‘送老连长回前妻那儿’吧？”
顾大力被他气笑了。“你就写‘执行任务’。”
赵猛眨眨眼：“啥任务？”
顾大力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护送重要人员。”
赵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引擎。
吉普车在夜色里调头，车灯照亮前面的路。
赵猛开得很稳，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特意照顾副驾驶上的人。
顾大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赵猛开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了：“老连长，你说廖军长写那份报告，要写多久？”
顾大力没睁眼。“不知道。天亮之前应该能写完。”
赵猛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谢师长那边，能处理好吗？”
顾大力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能。”
赵猛点点头，没再问了。
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车灯照亮了路两边的杨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了顾大力一眼。“老连长，你说你暂时不想回部队，那你打算干啥？去供应社搬货？”
顾大力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
“嗯。搬货。”
赵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行。到时候俺去供应社买东西，你给俺打折。”
顾大力看了他一眼。
“不打折。原价。”
赵猛苦着脸：“老连长，你也太小气了。”
顾大力没理他。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弯着。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到了省城。
吉普车开到供应社门口，赵猛踩下刹车，探出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门关着，灯也灭了。
卷帘门拉下来，从外面锁得严严实实。
后院的窗户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供应社不仅打烊了，小芳她们也休息了。
赵猛扭头看着顾大力，挠了挠头。
“老连长，都黑灯了。要不咱们回部队，明天一早俺再送你来？”
顾大力推开车门，跳下车，站在门口看了看。
卷帘门锁着，旁边的窗户也关着，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他转过身，朝赵猛摆摆手。“你回去吧。路上慢点。”
赵猛愣了一下，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老连长，人家关门了，你咋进去啊？”
顾大力嘴角歪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不以为然的劲儿。
“这还能难住你老连长么？”
赵猛眨眨眼，忽然明白了。老连长这是要翻墙啊。
他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可那股子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老连长，那你可得注意分寸，别被人家当流氓给抓了。”
顾大力低哼一声，抬手就要往赵猛那边拍过去。
“去你的！”
赵猛早有准备，脚踩油门，吉普车“轰”的一声窜出去好远。
路面扬起一片尘土。
顾大力捂住嘴，轻咳了两声。
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夜色里闪了两下，拐过路口，不见了。
他嘟囔了两句：“这小子，跑得还挺快。”
说完，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过身，走到围墙边上。
围墙不高，目测不到两米。
顾大力近一米九的个子，踮起脚，勉强可以看见院子里面。
一般人没他这么高，翻这个墙得费点劲，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没有急着翻，而是沿着围墙走了一圈。
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回来。
看看墙角有没有松动的地方，墙头上有没有碎玻璃，院门有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检查工事。
确定一切正常，他才停下来，站在卷帘门的正中间。
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