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安培拉星人盯着他，那双幽紫色的眼灯里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几秒后。
“你是在威胁朕啊。”
他冷笑一声。
但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他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抱臂，姿态从容。
“美好的世界吗？”
他重复着既往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很有趣的事情。”
“可是，朕事后又可以得到什么呢？”
他反问。
既往听到这句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对方有要求就好。
他就担心安培拉星人的犟脾气上来了，死活不愿意加入。
那样，他也就只能含泪放弃这一个高端打手，将其送回“坟墓”里去了。
“得到什么？”
既往重复了一遍，声音放缓。
“我记得，你的母星，在几万年前灭亡在黑暗里了吧？”
安培拉星人的眼神微微一动。
“只要你帮助我——”
既往向前迈出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温柔。
“我可以复活它。”
“我可以答应你，让你以从前的身份，回到你母星还是繁荣的时代。”
“并且，不会再有后续的毁灭灾难。你母星的太阳，会一直悬挂在天空上。”
“你会每时每刻都生活在美好中，不用再体验黑暗与孤独。”
“不用再体验，失去一切的滋味。”
大殿里安静了几秒。
安培拉星人看着眼前这张和梦比优斯一模一样的脸，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母星吗……
太阳啊……
他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那些遥远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颗蓝色的星球，那片温暖的阳光，那些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的族人。
还有……那场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承认。
他心动了。
但——
“如此美好的世界，真的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
安培拉星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他盯着既往，目光如炬。
“就算有，代价又是什么呢？”
他很清楚。
世界上的东西，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
有毁灭，就会有新生。
有光明，就会有黑暗。
如果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那么，这个东西，一定有问题。
既往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
既往笑了。
那笑声听起来很温暖，却让安培拉星人莫名地脊背发寒。
“代价？”
既往轻轻重复这个词。
他转过身，看向大殿外那无尽的虚无。
“代价就是，所有人都活在我想让他们活的世界里。”
“没有痛苦，没有离别，没有死亡。”
“但也没有——”
“自由。”
听到这里，安培拉星人只感觉身体中的那股寒意愈发深邃。
一个美好的世界，却失去自由……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些生命被夺走了思想，变成了一具具只知道按照“设定”活动的躯壳。
一天天重复着那些被定义为“美好”的事情，像钟表里的齿轮，精准地、永远地，转动下去。
直到……永久。
永久。
这个词在安培拉星人脑海中回荡。
自己，真的要帮助既往，然后带给族人一个完全失去了“未来”的世界吗？
那样的世界……真的是族人想要得到的吗？
阳光、温暖，却没有……希望。
他在心底问着自己。
那些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的族人，那些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明的族人，他们想要的，是这样一个被设定好的“美好”吗？
还是，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可以自己选择、自己前行、哪怕有风雨也有彩虹的未来？
可是……现在谈论这些还有意义吗？
他们，都不在了啊。
朕……我，很想他们。
大殿里安静了几秒。
“也就是说……”
安培拉星人收起那抹复杂的情绪，抬起头，直视既往。
“你想要一个完全由你设定的世界，就好像电脑程序一样，对吧？”
既往微微颔首。
“只有这样，生命之间才不会有争斗，也更别提死亡了。”
“可是……”
安培拉星人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样，世界万物不也没有了未来吗？每天重复着一样的美好，完全没有了新意。”
“没有了意外，没有了惊喜，没有了那些让人热泪盈眶的瞬间。”
“那样的世界，和一座精致的坟墓——有什么区别？”
听到安培拉星人的这番话，既往明显诧异了一秒。
在他的记忆中，安培拉星人不像是会说出这种充满光芒的话语啊。
这符合你作为光之国最大反派的人设吗？
你还是那个黑暗大皇帝吗？
这是你的词吗？
他盯着安培拉星人看了两秒，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几分……古怪。
“有得到就会有失去。”
既往最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般的平静。
“人一旦有了思想，想要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多。贪欲会带来战争，而战争会将一切都毁了。”
他看着安培拉星人。
“这不是我想要的。”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特权，让你的族人保留一部分思想。”
“但代价是，你得保证，他们不会升起征战宇宙的野心。”
既往的声音冷了下去。
“否则——”
他缓缓抬起手。
手心处，一股足以毁灭万物的紫色光球缓缓浮现。
那光芒深邃而幽冷，像是把一小片深渊握在了掌心。
光球表面翻涌着诡异的光纹，每一次跳动，都让大殿里的空气震颤一次。
“我会亲自出手，灭掉一切破坏和平的暴徒。”
说着，他看向身旁的亚波人、安提鲁星人和雷布朗多星人。
“你们也一样。”
“如果你们日后麾下的世界出现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也会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明白吗？”
那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却让在场的众人同时脊背一寒。
“明白，明白。”
被点名的三人立马点头，姿态恭敬得像三只摇尾巴的狗。
没办法。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不低头不行啊。
而且，既往不是画大饼，他是真给福利啊！
复活是真的复活，能量是真的能量，承诺是真的承诺。
说两句就说两句吧，又不掉块肉。
日后回自己地盘了，不搞事不就行了？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