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最后一天，高育良办公室。
三天的密集考察即将结束，林曦提出想和高育良单独深谈一次。
于是，在浦东区委大楼的办公室里，两人有了这次深夜长谈。
窗外，陆家嘴的灯火辉煌，东方明珠塔璀璨夺目。
室内，茶香袅袅。
“高书记，这三天收获很大，但也有些困惑。”
林曦开门见山。
“最大的困惑是，改革必然触动利益，浦东在改革过程中，是怎么平衡各方利益的？”
高育良给林曦续上茶，缓缓说道：
“这个问题，我也困惑过。
后来想明白了，改革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关键是把握三个原则。”
“哪三个原则？”
“首先是大多数人的利益。改革要惠及大多数人，不能只为少数人服务。
“其次就是长远利益，有些改革，短期看可能损害部分人利益，但长远看对地方发展有利。
“第三，程序正义，改革要有法可依，程序公开透明。
比如土地征收，我们制定详细的操作规程，全程公开，接受群众监督。
虽然不能完全避免矛盾，但至少做到了程序正义。”
林曦认真记下，又问：“第二个问题，招商引资。
各地都在招商，竞争激烈。
浦东是怎么吸引这么多外资企业的？”
“这就要说到软环境了。”高育良说。
“优惠政策各地都能给，但软环境不是一朝一夕能建成的。
我们只重点抓了四件事：”
“第一，法治环境，制定完善的地方法规，保护企业合法权益。
外资企业最看重的是什么？
从来不是税收优惠，是法治。
是他们的投资能不能得到法律保护，纠纷能不能得到公正解决。”
“第二，信用环境。
政府要讲信用，承诺的事一定要做到。
企业也要讲信用，我们建立了企业信用信息平台，守信企业一路绿灯，失信企业处处受限。”
“第三，服务环境。
这个我讲过，就是主动服务、高效服务。
我们提出‘企业有事不撒手，企业无事不插手’，该管的管到位，不该管的不干预。”
“第四，人才环境。
人才是企业发展的根本，我们建设人才公寓，解决住房问题；
引进优质学校、医院，解决子女教育、医疗问题；
举办各种文化活动，丰富精神生活。
让人才愿意来，留得住。”
林曦频频点头：“这些都是吕州的短板。
特别是法治环境和信用环境，我们差距很大。”
“可以逐步完善。”高育良说。
“我建议你回去后，先抓一两件事，做出成效，树立信心。
如行政审批改革，这个相对容易，见效也快。
等大家看到改革的好处，再推进其他改革，阻力就会小很多。”
“有道理。”林曦深以为然。
“高书记，还有一个敏感问题。
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会得罪一批人，甚至会得罪一些有背景的人。
您是怎么处理的？”
高育良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林书记，这个问题，老领导当年在汉东时，给我上过一课。
他说，为官一任，要想不得罪人，那就什么也别干。
但要干事，就一定会得罪人。
关键是要想清楚，得罪的是哪些人，为了什么得罪人。”
“如果是为了地方发展，为了百姓利益，得罪的是既得利益者、是阻碍改革者，那这个得罪，就是值得的。
如果是为了个人政绩，为了升官发财，得罪了老百姓，那这个官就不该当。”
“老领导还说，当官要有点‘傻气’。
这个‘傻’，不是真傻，是明知道会得罪人，明知道有风险。
但因为是对的，是应该做的，就义无反顾地去做。
这种‘傻气’，其实是担当，是勇气。”
林曦静静地听着。
父亲的话，从高育良口中说出，别有一番分量。
“林书记，你还年轻，前途远大。”高育良真诚地说。
“但越是这样，越要不忘初心。
老领导对您期望很高，不指望您做多大的官。
但指望您做点实事，为吕州老百姓谋点福祉。
这个本心，什么时候都不能忘。”
“谢谢高书记教诲。”林曦郑重地说，“我一定牢记。”
夜深了，两人结束长谈。
高育良送林曦到门口，握着他的手说：
“林书记，浦东和吕州，一个在长三角龙头，一个在长三角腹地，应该加强合作。
我有个想法，我们可以建立定期交流机制，互相学习，互相促进。”
“太好了。”林曦眼睛一亮。
“我正有此意，不如我们签订一个友好城区合作协议，在产业、人才、信息等方面加强合作。”
“就这么定了，我让人起草协议，您回去研究，合适的时候我们正式签约。”
走出区委大院，夜风微凉。
林曦抬头望着浦东的夜空，繁星点点。
这三天，他看到了差距，也看到了方向；感到了压力，也增添了动力。
回到宾馆房间，他毫无睡意，打开笔记本，开始撰写考察报告。
写到凌晨三点，报告终于完成。
林曦走到窗前，吕州的夜空应该也是繁星点点。
那里有八百万人民，有上万家企业，有沉甸甸的责任。
他想起父亲的话：“抓住了，吕州的经济能再上一个台阶；抓不住，就可能落后。”
不能落后。
他再次在心里说。
第二天，考察团返回吕州。
在机场，林曦对随行人员说：“这次考察，不是结束，是开始。
回去后，各部门一周内拿出学习考察报告，提出具体落实方案。
我要看到行动，看到变化。”
飞机腾空而起，飞向吕州。
机舱里，林曦闭目养神，但脑海中却在激烈思考。
一个个问题，等着他去回答，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