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机厂地块的风波暂时平息,王老栓在镇政府的安排下,搬进了清理修缮过的旧库房。
虽然条件简陋,但总算有了个能遮风挡雨的固定居所。
民政局的低保申请也在加急办理,工会和法院联合协调了一笔困难补助。
老人虽然对没能要回“厂里分的房”仍有遗憾。
但生活有了最基本保障,情绪稳定了许多,答应配合搬迁。
这块“硬骨头”被祁同伟以情理法结合的方式啃下,在金山干部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原来觉得这位年轻政法委书记不过是仗着赵小军支持、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某些人。
开始重新掂量祁同伟的分量——有手段,有担当,还不乏人情味。
更关键的是,他真敢动既得利益,也真能解决问题。
专项行动持续推进,一批历史遗留的涉企纠纷、劳资矛盾、权属争议被梳理出来。
在祁同伟的高压督导和各部门联动下,或调解,或仲裁,或依法处置,陆续得到解决或明确路径。
金山的法治环境和社会治理氛围,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一些原本观望、犹豫的本地小老板,也开始主动找政府咨询政策,反映问题。
然而,正如祁同伟所料,刮骨疗毒,痛的不只是病体。
那些依附在旧有秩序和模糊地带上的“东西”,开始躁动不安。
第一个坐不住的,正是胡大发。
他托镇党委书记传的话被祁同伟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
老农机厂地块的“钉子”又被祁同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除,这让他感到极大的不安和愤怒。
那块地,他早就视为囊中之物,通过各种渠道运作良久。
本想借着这次县里招商急需用地的“东风”,低价拿下,大赚一笔。
现在眼看就要公开出让,而且看县里的架势,是要搞正规的招投标。
他那套“私下运作”的手段,眼看就要失灵。
“这个祁同伟,给脸不要脸!”胡大发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狠狠掐灭了烟头。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
“还有那个赵小军,一来就搞这么大动静,真以为金山是他们家的了?”
“胡总,消消气。”坐在他对面的是县建设局的一个科长,姓马,是胡大发用钱喂熟的关系之一。
“他们这是新官上任,急着出政绩。
不过,这招商引资,搞基建,最后还是得落到咱们这些本地企业头上。
他祁同伟能挡住一次,还能次次都挡?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活个屁!”胡大发啐了一口。
“你没看姓祁的搞的那个什么专项行动?
把以前那些烂账翻了个底朝天!
前进村那事,听说镇里那个副镇长和村支书都被纪委叫去喝茶了!
他这是要断了老子的路!”
马科长赔着笑:“胡总,路断了,可以再找嘛。
我听说,吕州那边真有企业要过来,服装厂,电子厂,投资不小。
这厂房建设、园区三通一平、还有配套的宿舍、道路……。
这得多少活儿啊!
他赵小军、祁同伟再有本事,还能从吕州带工程队过来?
最后还不是得在本地找?
咱们大发公司的资质、实力,在金山那是头一份!
只要……”
“只要什么?只要他们按规矩招标?”
胡大发冷笑。
“按规矩,咱们拼得过那些有背景的大公司?拼价格?那还有多少油水?”
“招标有招标的门道嘛。”马科长压低声音。
“技术参数、资质要求、业绩门槛……这里头可操作的空间大了去了。
只要前期工作做到位,把门槛设得对咱们有利,到时候……”
胡大发眯起眼睛,手指敲着桌面。这倒是一条路。
赵小军、祁同伟要搞公开透明,那就表面上按他们的规矩来。
但具体操作层面,他的人脉关系还在。
国土、建设、招标办……总有几个说得上话的老关系。
只要在制定招标文件时做些手脚,或者在评标环节使点劲,未必没有机会。
“那个祁同伟,盯得紧。”胡大发还是有些顾虑。
“他再紧,也不能事事亲为。再说了,咱们也可以双管齐下。”
马科长眼神闪烁。
“我听说,赵书记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
县委那边,可是有人对赵书记这么急吼吼地搞招商,有点不同看法……
觉得步子太大了,容易出乱子。
咱们是不是可以……从侧面吹吹风?
还有,老百姓那里,也可以说道说道嘛。
就说这引进外地企业,是来抢本地人饭碗的,压低工价什么的……
舆论起来了,他们压力就大了(自古有句名话:穷山恶水出刁民)。”
胡大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硬的暂时不好使,那就来软的,来阴的。
在金山经营这么多年,他胡大发也不是白给的。
就在胡大发暗中串联,试图从规则内和规则外给赵小军、祁同伟制造障碍时,来自吕州的好消息传来了。
经过几轮密集的沟通和细节磋商,吕州那家服装厂的李总,正式拍板。
决定先将一部分产能转移到金山,成立一家新的服装加工公司。
作为试点,首期投资五百万元,租赁开发区一处现有厂房进行改造,预计可提供两百个就业岗位。
如果运行顺利,后续将扩大投资,建设新厂区。
这是金山招商引资的第一个实质性成果!
消息传开,县委县政府上下精神为之一振。
赵小军亲自挂帅,成立了项目服务专班,由常务副县长牵头。
开发区、招商、工商、税务、供电、供水等部门一把手为成员。
要求“一切为项目让路”,提供“保姆式”服务,确保企业以最快速度落地投产。
祁同伟负责的法治护航专班,也同步跟进。
为企业落地涉及的所有法律文书、合同、用工规范等提供全程指导和审核。
并提前介入,协助梳理可能存在的法律风险。
一时间,金山这个沉寂已久的小城,仿佛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开发区那处闲置已久的厂房开始热闹起来,测量、设计、修缮的队伍进驻。
招工启事贴满了县城大街小巷,吸引了众多待业在家的青年和从沿海返乡的打工者。
然而,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景象背后,几股暗流也在悄然涌动。
先是关于用工的谣言开始在小范围传播。
说吕州来的企业工资低、劳动强度大、管理苛刻,是来“剥削”金山人的。
接着,又有人在私下议论,说县里为了引进企业,把地价压得太低。
“贱卖”了金山的资源,好处都让外地老板拿走了。
这些言论起初只是零星出现,但传播速度很快。
赵小军和祁同伟都注意到了这个苗头。
赵小军在常委会上敲了警钟:“发展是为了人民,这个道理要反复讲,大声讲!
宣传部、电视台、各乡镇,要主动发声。
把企业能带来的就业、税收、对相关产业的带动作用讲清楚。
把县里保障工人权益的政策讲明白!
同时,公安局、监管部门要注意,对恶意造谣、煽动对立、破坏招商环境的,要坚决依法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