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倒春寒

天空好像被分割成了界限分明的两半——

一半虽然灰蒙蒙的,但还有丝丝缕缕的阳光从云层之间照射下来,地上的建筑也明亮鲜艳,灰白色的墙砖上隐约有绿色的苔藓爬上来。

另一半是厚重的黑云在空中翻滚著,如同涛涛海浪,自南方漫卷而来,所经之处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光,更有冰雹夹著冷雨,里啪啦地砸下来。

三月份的苏格兰高地,天气就是这么任性:几年前他们碰到了强降雪,大雪落得足够一只手掌那么厚;去年则是三十年来最强的狂风,学校周围的树木都被刮倒了好几棵。

但天气陡然变化的这么剧烈,还是让众人有些猝不及防。

在庭院打扫的学生们纷纷提著扫帚、铲子和水桶,拿著大刷子与抹布,仓惶地跑回城堡,个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降温给冻得瑟瑟发抖。

但即使如此,从走廊上经过的学生也全都嘻嘻哈哈的,几个眉毛上挂著霜的学生正一边发抖一边开心地说:「梅林是在家切洋葱吗?这天气怎么说变就变?」

「关洋葱什么事?我看过的书上说,这是因为冷暖气团剧烈交汇————」

「得了吧,别那么严肃!我只关心明天是不是还要继续停课!毕竟庭院里的淤泥还没打扫完,对不对?」

「哈哈,你要这么说的话,魔药课的论文也不用急著写了!明天不一定要交————」

那个格兰芬多话还没有说完,声音就突兀地化成了一串气音,听上去像是鸭子提高嗓门尖叫了一声。

他看到面色比天空还要阴沉的斯内普就站在走廊里,就像是一只蹲守他这种倒霉蛋的黑色秃鹫。

「很好,弗罗比舍先生。」

斯内普掀起嘴角,语气森冷地说:「明早我会第一个看你的论文,如果你没有用心去写,而是犯下一些————你本该避免、但显然没有认真学习的错误————」

他拖长音调,目光缓缓地自弗罗比舍越发苍白的脸上划过。

「————那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你的期末成绩,会下降一个等级。」

「希望这能让你记住—按时完成作业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你至今还没有学会的义务。」

弗罗比舍僵立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斯内普转身走了,扬起的黑袍卷起一阵冷风,从他身边经过时,男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随后他满脸呆滞地看到,不仅仅是斯内普,还有麦格教授、斯普劳特教授————以及揉著鼻子的弗立维教授,他们依次从他面前经过。

「不用担心学校的课程安排,弗罗比舍先生。」麦格教授说,「无论明天是否停课,变形课作业都必须按时交。」

「温室里的植物被洪水毁坏了不少。」斯普劳特教授有些发愁地说,「唉,真是可惜————不过正好我可以教教你们,怎么挽救受损的草药。」

弗立维教授倒是什么也没说,不过明天他们原本就没有魔咒课,不用交作业。

教工休息室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走廊里的学生并没有看到里面的几只鹅,也顾不上探头探脑。

弗罗比舍一脸空白地站在原地,身边的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著说:「兄弟,我看你今晚可以不用睡觉了。」

休息室里,双胞胎开心地咕咕叫了两声,一想到这样就不用写作业,他们得意极了,恨不得立马跳出去炫耀一番。

「迪帕克,你睡了吗?」女孩带著哭腔说,「好冷————我睡不著。」

维德站在一片白色的雾气当中,薄雾像纱一样轻飘飘地浮在周围,一阵阵带著水气的凉意在眉毛上凝聚。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循著声音往前走了几步。

脚下的地面是灰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毒液浸泡过,泥土散发著一种腐败而腥臭的味道,地上寸草不生。

他走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了那个说话的女孩。

浓眉大眼、长相明媚的姑娘穿著纱丽,裙摆的边缘破破烂烂,撕裂的线头在风中飘动。

那衣服原本应该是极为鲜艳的颜色,此刻却是暗沉的灰黑色,上面还满是铁锈和污垢。

女孩蹲在地上,胳膊是光著的,她怀抱住自己,整个身体都在冷得发抖,上下牙齿碰撞在一起,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维德挥了下手,一股热风从他的指尖涌现,打了个旋,又「噗」地一声消失了,就像是被周围的雾气都吃掉了似的。

他愣了愣,有点意外,但没有多想,只是脱下自己身上的斗篷,把它披到女孩身上。

「你好,你觉得好点了吗?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他半蹲下来,温和地问道。

女孩抬头看向他,那双眼睛就像是两口没有底的深井,她紧紧地抓住身上的斗篷,试图从其中汲取一丝温暖,但身体依然抖如筛糠。

「谢谢你————你是谁?」她抽噎著问。

「我————」

维德张开口,突然卡住,一时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来。

好像是V开头的发音?但又好像是另一个————另一个,很久很久都没有用过的名字——

.

一个词堵在他的喉咙里,又陌生又熟悉,却说不出来。

他的声音打了个磕绊,迷茫片刻后,道:「我的名字不重要,你叫什么?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好吗?」

「我的名字————我家?」女孩哭了起来,「我不知道————我————我想不起来————我要去找迪帕克————」

眼泪顺著她的脸,往下断断续续地落,在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维德问:「迪帕克是谁?算了,我先送你去医院吧!你需要去看医生。

他稍微一用力就把女孩从地上扶起来,只觉得这个人轻得不可思议。

而女孩也没有挣扎,她顺著维德的力道,跟跄著走了几步,忽然颤抖起来。

「好痛————」

「怎么?」维德吓了一跳,急忙问,「我弄疼你了吗?还是哪里受伤了?」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呻吟著哭道:「我好痛,好冷啊————迪帕克,救我————好痛啊————」

声音忽然变了。

开始还细声细气的声音,到后来却变得粗粝又沙哑,像是什么怪兽在咆哮。

一股力道猛地把维德推开,他摔倒在地,撑著身体朝前方看去。

女孩的身体突然开始扭曲,像是有一只庞然大物在她的体内膨胀,皮肤被撑开,脖子陡然变长,手臂也伸长了好几倍,垂下来的时候甚至能碰到膝盖。

那身破旧的纱丽也被撑破了,原本白皙的肌肤迅速干瘪、腐烂,冒出大块大块的斑点,最后变成了死尸一般的灰白色。

雾气环绕在她的身上,辫子散落,头发急速变长,最后溶于雾气当中,变成了一身缥缈的黑色长袍。

她张开嘴发出痛苦的咆哮,却不见嘴唇,也没有牙齿和舌头,只有一个黑洞一样的裂缝。

维德目瞪口呆地看著,脑海中一片空白,身体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钉住了似的,完全无法动弹。

怪物忽然扭头,空洞的眼窝转向他,那张嘴也张到了最大,大得好像能把他整个人都吞下去。

它猛地朝维德扑过来!

「嘭!」

人体落地的声音沉闷又结实,正在给壁炉添柴的家养小精灵佐伊吓了一跳,慌忙跑过去拉扯著床帷和被子,好不容易才把睡梦中掉下床的维德给解救出来。

「谢谢你,佐伊。」

维德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说。

「不客气,不用客气。」佐伊摇头晃脑,开心地说,「维德·格雷还是第一次掉下床呢!佐伊很高兴她正好在宿舍。」

她那细声细气的声音,跟梦里女孩最初的声音有些像,维德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随后他感觉到了梦里那股清晰无比的寒意冰冷的气息灌入口鼻,涌向头颅,涌向四肢,让他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啊!」佐伊叫了一声,嗒嗒嗒地跑向壁炉,「降温了,佐伊要给壁炉添柴!维德很冷吗?不用担心,一会儿就会热起来啦!」

维德这才发现,那寒冷不是梦境残留的错觉。

房间里黑漆漆的,窗帘缝隙中也没有一丝光亮,宿舍里只有壁炉暗红色的火光。

「我睡了多久,佐伊?」维德问。

「只睡了五个小时,现在还是中午呢!」佐伊把木柴丢进炉火,说:「今天倒春寒,外面下著雨,天空都黑了。」

维德扯下挂在窗边的外套,披在身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果然黑漆漆的,像是一口锅倒扣下来,把整个天空都给罩住了,一丝阳光也透不进来,只有冰雹跟雨点接连不断地砸在窗台上,声音又急又密。

维德搓了搓冰凉的手指,呼出的白气在眼前迅速消散。

此时此刻,外面的温度,怕是已经接近零度了。

就在维德拉开窗帘的半分钟内,他看到玻璃上有白色的霜正在迅速凝结,即使房间里的温度正在上升,依然有种寒意从心底在向外散发。

「倒春寒?」维德喃喃道,「这可不是正常的倒春寒。」

>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