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绥翻身下马,将缰绳撂给了身后跟上来的枕溪,快步朝阿棠走来,阿棠看着他眉眼含笑:“办完了?”
“嗯。”
顾绥低道:“办完了。”
两人四目相对,自有一番旁人无法融入的氛围,柳烟客在旁驻足片刻,自嘲地笑了笑,终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华泽得到顾绥回来的消息。
登门拜访一番,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居然真的说动了顾绥答应带上他一道返京,把陆梧气得不轻。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那位华公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他未来的少夫人,偏生公子还给情敌制造机会,这一路可是要两个多月呢!
气得他午饭都没胃口。
只吃了两笼酱肉包,一碟子卤牛肉,一碟野菜饼。
不管他如何不满,此事已成定局,当日午后,众人收拾好行囊,与客栈结了账,牵着马往城外走。
华泽和丹漆、南枝主仆三人牵着马走在后面。
与他们隔开了一小段距离。
人流熙熙,摩肩接踵,越往城楼方向,人越多,到最后道路的两侧直接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人头一路排到城外,长龙般看不到尾。
“今天城里有什么盛事?”
阿棠纳罕。
这种程度的聚集都快赶上疫症闹事那日了。
顾绥以眼神询问陆梧,后者也是茫然的挠了挠后脑勺:“没听说今天有什么大事儿发生啊,他们聚在一起干嘛?官府可有的紧张了!”
枕溪冷着一张脸,往燕三娘旁边靠了靠,目光如炬打量着四周,好像他们一旦有任何动作,就立马会做出反应。
“不对。”
顾绥视线在周围逡巡,低道:“他们的目标,好像是……”
他看向阿棠。
阿棠也发现了这一点,两侧聚拢的人群男女老少都安静站着,有人穿绸戴玉,有人粗布麻衣,平日里这些压根不会并肩而立的人在此时好像放下了所有的芥蒂和不同,走上街来,站在此处。
默默的看着她。
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不舍。
阿棠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双目微微睁大,讶然地回望着他们,燕三娘道:“他们是来送行的。”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要走?”
陆梧震惊,“客栈里有奸细!”
几人不约而同地回头剜了他一眼,好好的话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味儿了呢!
“我们又是租船又是大肆采购,托你的福,一车一车的东西往外面送,能不引人注意吗?”
燕三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再看向众人,眼中一阵感慨:“有心之人想知道,总会知道的。”
他们一行人所过之处,鸦雀无声。
就这样沉默地走了十几米,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阿棠姑娘,你们,你们一路走好啊。”
“噗。”
陆梧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急促地咳了几声,然后抬起头去寻找说话的人,到底是谁这么幽默,能说出这种话来。
一下子把他们全送走了。
阿棠几人也被这声逗笑,凝滞的气氛活络起来,有人笑骂:“会不会说话,啥叫一路走好。那叫一路顺风!”
“就是,咱们阿棠小神医有菩萨庇佑,肯定会遇难成祥,逢凶化吉,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有妇人上前把自己挎着的篮子塞到阿棠手里,“穷人家没什么好东西,这是自家新摘的果子,您带着路上吃。”
有了她的带领,
其他人纷纷涌了上来,“阿棠姑娘,这是我娘烙的菜饼,还热乎着呢,你别嫌弃。”
“我们家的羊肉烧饼您尝尝。”
“别推啊,你们别推,小心我的糖人。阿棠姑娘,这些都给你。”
……
一时间,无数的东西从四面八方递过来,吃的喝的玩儿的,甚至还有小孩子喜欢的拨浪鼓和小风车,他们推拒不过被迫接在怀里,很快怀里就拿不下了。
“够了够了。”
阿棠焦头烂额地应付着,旁边突然伸出一双手,把她拽了过去,顾绥冷淡的声音在人群中传播开来,“阿棠多谢诸位的好意,只是时间有限,不能再耽搁了,诸位还请留着吧。”
阿棠手里的东西被他接过。
酸软的胳膊得以休息,艰难的舒了口气。
看着四周百姓失望黯然的目光,她笑了下,顺着话茬道:“承蒙大家厚爱,我不胜感激,只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就到这儿吧。”
“阿棠姑娘,你,你要好好的。”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以后得空要回来看一看啊,我请您吃我们家的猪肉饼,酥香脆嫩,可好吃了。”
……
“一定一定。”
在众人不舍的欢送中,几人出了城,陆梧笑得脸都僵了,抬起手搓了搓,无不感慨:“我总算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喜欢把民心挂在嘴上了,十里长街,满城相送,这是多大的脸面和荣耀,我陆梧有生之年竟然也有这种待遇,光宗耀祖啊。”
“别人送的是阿棠。”
燕三娘忍不住给他泼冷水,免得他过于膨胀,陆梧不以为意,“都一样,姑娘和咱们是一伙儿的。”
“谁跟你一伙儿。”
枕溪冷嗤:“我可不是土匪。”
说着他牵着马,离陆梧远了些。
燕三娘忍着笑,拉着阿棠往旁边挪了挪,留下陆梧一个人站在原地叉腰笑骂:“好啊,走就走,别怪我孤立你们。”
“你还挺会自我安慰的。”
燕三娘笑得花枝乱颤。
阿棠也忍着笑,跟他们一起玩闹,顾绥就侧眼看着她,面具之下,一片温柔。
走在后面的华泽三人看着这一幕。
反应不一。
华泽眸光闪动,含笑温柔,笑意却一如既往的淡薄,丹漆心中称奇,原来主仆之间还能以这样的方式相处,这些嬉笑打闹的青年真的是天下人闻之色变的绣衣卫?
暗夜鬼魅,血海之刀。
原来刀锋之上,也不全是森然杀意。
而南枝则是满目复杂,服了忘情蛊后,她仍旧能感知到爱恨嗔痴,只是那些情绪不会在她心中产生什么波澜,唯有蛊虫钻心之痛时不时在提醒她,她曾经有过一些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