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亦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按在膝盖上。
院子里小念的笑声隐约传来,和廊下的安静形成微妙的落差。
她把手机递回去。
“她接触的那些东西,后来去了哪里?”
顾沉渊接过手机翻了翻,打出一段文字递过来。
苏亦青低头看屏幕上的内容。
“课题结题之后,那批老物件被归还给了原收藏者,但结题报告有一段备注,说其中几枚铜钱和两页符纸被送去做了碳十四检测,检测完毕后由课题组保管,至今没有归还记录。”
她的目光沉了沉。
“没有归还。她把东西留下了?”
顾沉渊点头。
苏亦青靠在廊柱上,视线落在院子里追着橘猫跑的小念身上,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
“你帮我捋一下。”
她偏头看顾沉渊。
“王敏2008年调到京华大学,教近现代史,研究方向是日据时期华东地区的民间秘密组织。”
顾沉渊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她在南方做田野调查的时候接触了陈家的东西,然后就调来了京华。”
苏亦青声音缓了半拍。
“京华大学的前身是京华女子学堂,民国时期被日军征用,改建成所谓的医学研究所。”
一阵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廊柱上挂着的风铃轻轻撞了一声。
顾沉渊在手机上打字,把屏幕转过来。
“你觉得她调过来不是巧合。”
“太巧了,就不是巧合了。”
苏亦青转头看他。
“一个研究民间秘密组织的学者,手里捏着陈家的铜钱和符纸,主动调来一所跟陈家有历史渊源的大学,你觉得她是在做学术研究?”
顾沉渊没有立刻回应,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才打出几个字递过来。
“地下室。”
“你也想到了。”
苏亦青看了他一眼。
“能查到王敏在校内申请过哪些场地使用权限吗?”
顾沉渊点头,发了条消息出去。
廊下安静了一小会儿。
小念看大人们说完话,就抱着橘猫跑过来,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都是汗。
“姐姐,大橘说它饿了。”
苏亦青看了一眼那只被小念箍在怀里的橘猫,肥嘟嘟的身体瘫在小念臂弯里,尾巴有气无力地垂着,一脸生无可恋。
“让管家叔叔给它加餐。”
“好!”
小念抱着猫跑了两步,又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了看苏亦青。
“姐姐,你在想不开心的事吗?”
苏亦青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
“没有,去吧。”
小念眨了眨眼睛,没有追问,抱着橘猫往厨房方向跑了。
顾沉渊望着小念跑远的背影,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递过来。
“她比大人敏感。”
苏亦青没接话,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
“我想见王敏。”
顾沉渊抬眸看她。
苏亦青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稳:“赵琳身上没有护身之物,但刘梦和王远身上都有。”
“赵琳的父亲是律师,母亲是学者,按理说不会接触这些东西。”
“但她母亲偏偏研究过陈家的物件。”
她说话的时候,指尖敲击着膝盖,跟先前顾沉渊敲击桌面的频率差不多。
顾沉渊注意到这个动作,顿了顿。
苏亦青自己倒是没有觉察到什么异常,“我想搞清楚,王敏到底知不知道那些铜钱是什么。”
顾沉渊想了想,打字递过来。
“直接去见她,会不会打草惊蛇?”
苏亦青摇头,“我用周晚晚表姐的身份去。受害者家属去找施暴者的母亲讨说法,合情合理。”
顾沉渊打字。
“我让程特助约她。”
“不用。”苏亦青说,“事先约好了反而给她准备的时间,不如打个措手不及。”
顾沉渊看了她一眼,嘴角轻动,打字。
“你越来越像个审讯官了。”
苏亦青没理会他的打趣,从廊下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走吧,趁天还没黑。”
顾沉渊收起手机,站起来,从管家手里接过车钥匙,自己开车。
黑色SUV驶出别墅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色的光晕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带,忽明忽暗地掠过苏亦青的侧脸。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顾沉渊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扰。
他知道她在想事情。
苏亦青确实在想事情。
王敏。
这个名字像一根线头,牵出一团乱麻。
民国时期的陈家,日军征用的校舍,地下室里封了几十年的尸骨,陈守仁留下的账簿,铜钱,替王远和刘梦挡因果的护身之物……
所有的线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那个方向究竟是什么,她还没看清。
“到了。”
顾沉渊把车停在路边,打字递过来。
苏亦青睁开眼,透过车窗往外看。
面前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六层高,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
楼前的花坛里种着几棵冬青,叶子蒙了一层灰,蔫蔫地垂着。
“王敏住这里?”苏亦青有些意外。
顾沉渊点头,打字:“京华大学的家属楼,房龄二十多年了。他们一家三口一直住在这里。”
苏亦青没多问,推开车门下了车。
顾沉渊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路过水果店时他特意停了一下,让苏亦青挑的。
“周晚晚的表姐”上门,空着手不合适。
楼道里的声控灯有些年头了,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一圈圈光斑。
王敏住在四楼,门上的春联还没撕,红纸已经褪成了淡粉色,边角翘起来,被过堂风吹得轻轻晃动。
苏亦青抬手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
王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毛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老一些,眼角的皱纹很深,眼袋也重,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
“找谁?”
“王老师,我是周晚晚的表姐。”苏亦青语气平和,“想跟您聊聊。”
王敏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短,但苏亦青捕捉到了。
她没有立刻让开,也没有拒绝,只是站在门口,目光从苏亦青脸上移到顾沉渊脸上,又移回来。
“进来吧。”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陈旧但整洁。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宁静致远”,笔锋遒劲,落款是赵志远,赵琳的父亲。
苏亦青在沙发上坐下,顾沉渊把果篮放在茶几上,在她身侧落座。
王敏给他们倒了茶,在对面坐下。
“你想聊什么?”
“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