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山河眉头微皱,刚准备开口替姜峰挡一下。
钟鼎盛却在桌子底下轻轻按住了郑山河的手。
这位老人浑浊却清明的眼神看向姜峰,带着一种审视。
他想看看,这个敢于打破常规的年轻人,到底是有备而来,还是只会开空头支票。
姜峰迎着众人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瓷杯碰在木质转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顾大律师的担心很有道理,所以这些问题,我在来之前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姜峰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全场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关于法院的修筑资金,我已经和工厂区的区长高德政达成了初步协议。”
“高区长承诺,只要省院下发批文,工厂区管委会将承担百分之七十的建设费用。”
此言一出,席间响起一阵细微的吸气声。
高德政那个人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姜峰是怎么撬开他的钱袋子的?
姜峰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继续抛出第二枚筹码。
“至于法官的编制和调度,我也去拜访过天海区高级法院的谢院长。”
“谢院长亲口保证,只要手续合规,他会从各院抽调精干力量,全权配合新法院的组建。”
姜峰看向钟鼎盛,微微欠身。
“所以,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要钟老和郑院长在省里的办公会上定个调子,这件事就能落地生根。”
“剩下的脏活累活,我姜峰一个人跑就行,绝不敢劳烦钟老半分。”
包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以为姜峰是个愣头青,没想到他竟然在私下里已经把所有的关节都打通了。
这份执行力和布局能力,让在座的老狐狸们都感到一阵心惊。
景志高坐在对面,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眼神中满是叹服。
钟鼎盛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资金有了,人手有了,如果我们这群坐在办公室里的人再推三阻四,那就真成了尸位素餐了。”
钟鼎盛看向姜峰,语气中多了几分长辈的亲昵。
“姜律师,既然你已经把路铺到了这一步,我也不能让你寒了心。”
“退休前,我一定把这枚公章给你盖下去。”
顾应响的脸色惨白,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不仅没能难住姜峰,反而成了姜峰展示功绩的背景板。
然而,姜峰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他领教了什么叫“釜底抽薪”。
姜峰忽然面露难色,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钟老,其实我刚才撒了个谎,资金方面……还差一点点缺口。”
顾应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冷笑道:“我就知道,几千万的资金,高德政怎么可能全出?”
姜峰叹了口气,目光诚恳地扫视全场。
“确实,高区长那边已经尽力了,目前还有大约一千万左右的资金缺口。”
“原本我是打算自己律所慢慢凑的,但刚才听了各位大律师对钟老的崇敬之情,我深受感动。”
姜峰站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顾大律师刚才说,钟老是整个律政界的精神旗帜。”
“罗大律师说,他是听着钟老的教诲长大的。”
“现在钟老最挂念的民生工程就差临门一脚,我想,各位一定不忍心看着钟老带着遗憾退休吧?”
姜峰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但在顾应响眼中,那简直是魔鬼的微笑。
“这是一个展现各位正义感和责任心的绝佳机会。”
“我提议,咱们在座的各位名流,为了工厂区的百姓,也为了给钟老的职业生涯画上完美的句号,捐一点款?”
“当然,这钱不白捐,法院大楼落成那天,各位的名字都会刻在正门口的功德碑上,受万人景仰。”
姜峰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诸位,你们也不想在钟老面前,显得比别人少了一份赤诚吧?”
包厢里,几个大律师的嘴角抽动得快要脱臼了。
这哪里是捐款?这分明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而且是打着钟鼎盛的名号,让他们不得不给。
谁不捐,谁就是不给钟老面子,谁就是刚才在说假话拍马屁。
顾应响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憋得生疼。
他刚想找理由拒绝,一直没说话的颜宏江突然开口了。
“姜律师说得对,这种利国利民的好事,我颜某人义不容辞。”
颜宏江伸出五根手指,“我捐五百万,权当是为工厂区的法治建设添砖加瓦了。”
有了颜宏江带头,压力瞬间给到了其他人。
罗优为咬了咬牙,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颜律师豪气,但我受钟老影响更深,不能落后。”
“我出七百万!”
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罗优为感觉心尖都在滴血。
但他还得转过头,对着钟鼎盛恭敬地弯了弯腰。
“钟老,这钱我捐得心甘情愿,只要能为您分忧,倾家荡产我也认了。”
宁霄霄、张院长等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原本是来吃升迁宴的,结果还没动筷子,先搭进去几百万。
所有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了顾应响身上。
作为刚才拍马屁最响、调门最高的人,他如果不表示一下,今天这道门他恐怕都走不出去。
顾应响的指甲死死掐进手心里。
他看着姜峰那张充满“敬佩”的脸,恨不得上去撕碎它。
但他知道,他不能。
钟鼎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顾律师,你刚才说,钟老是你的再生父母?”姜峰在一旁幽幽地补了一刀。
顾应响打了个寒颤。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悲壮的豪迈。
“既然大家这么踊跃,我顾某人如果不出大头,那就是对钟老的不敬!”
他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微微颤抖。
“我捐……一千五百万!”
全场哗然。
姜峰带头鼓起掌来,掌声在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愧是顾大律师!这份格局,这份情操,真乃我辈楷模!”
顾应响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空。
一千五百万,那是他近两年的纯利润。
就因为姜峰的一句话,全没了。
姜峰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
颜宏江的五百万,罗优为的七百万,顾应响的一千五百万,再加上其他零散的捐款。
这一圈转下来,竟然筹到了将近四千万。
别说盖个法院了,就算是把旁边的检察院顺便翻新一下都绰绰有余。
姜峰转过头,看向钟鼎盛,发现这位老人正努力压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而一旁的郑山河,更是直接扭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在来之前,姜峰就一直在推算这件事的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