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考官席,又看向方圆,脸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方圆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穿过擂台,落在台下的谢云身上。
谢云站在擂台边上,一只手搭在擂台边缘,没有上来。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嘴角的那丝笑意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凝重。
方圆看着他,没有说话。
台下渐渐躁动起来。
“这比赛怎么还不开始?”
“方圆都站上去了,谢云怎么还不上?”
说这话的很多都是单纯来看比赛的,押注金额不大,只是小赌怡情。他们不在乎谁赢谁输,只想看个热闹。
“唉,就是啊,搞什么啊!”
“不会有黑幕吧?”
“你第一天看擂台?黑幕不是正常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叫。
看台上,曹公公喝了口茶。
他听着这些议论,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曹公公放下茶盏,转过头看向赵奉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这比赛怎么还不开始?”
他可不会在这停留太久。京里还有事,他还得带着方圆回去呢。
这一趟出来,该办的事办了,该找的人找了,不能在一个清河县耽误太久。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老道。
老道依旧眼神微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脑袋微微歪着,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但曹公公知道,这个人比谁都清醒。
这老道有可能是他此行最大的竞争对手。
赵奉先站起身,目光投向擂台。
方圆站在台上,蓝衣猎猎,长刀在鞘,像一棵松树,纹丝不动。
谢云站在台下,黑衣劲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猫腻。
他四下看了几个宗门代表一眼,铁剑门的山羊胡老者面色阴沉,
青霞谷的女长老端着茶杯若有所思,五虎门的李寒山和逍遥门的徐枫正在低声交谈,不知在说什么。
赵奉先心里咯噔一下,绝对要出事。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谢云动了。
他翻身上台,动作轻盈,落地无声。黑衣在风中微微摆动,腰间短匕泛着幽光。
他走到方圆面前,隔着三步远,站定。
台下,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盯着台上那两道身影。
“方圆,真的不考虑考虑我说的吗?”
谢云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能听到他们说话,声音压得更低了。
“方圆,我谢云可以保证。只要你认输,王家的人、武馆的人、你那个媳妇,
一根汗毛都不会少。李管事那边你不用管。”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你若是真要打生打死,我谢云也不是好惹的。”
方圆心头一动。
他在想,这谢云话里有几分真假。
而且听谢云这话的意思,他和李管事只是合作关系?
并不是他想的完全以李管事为尊?
如果是合作关系,那就说明谢云不是万宝楼养的刀,而是请来的帮手。
帮手的忠诚度,和养的死士不一样。
想到这,方圆心头一动:“你拿什么保证?”
他的声音不大,“你的命吗?”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谢云,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谢云眉头一挑。
他没有被这话激怒,反而认真思考了一下。沉吟片刻后,他问:“你想要什么保证?”
方圆盯着他的眼睛。“我要先看到我的人安全。”
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说一件不容讨价还价的事。
“给你一炷香时间,让我师兄见到他们。否则,我上台就杀你。”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谢云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不是威胁,是通知。
谢云眉头轻轻皱起,这方圆竟然如此自信?谁给他的勇气!
方圆的情况他调查过。武馆除了方圆,都是普通武者,翻不起什么浪花。
王家更不用说了,做小生意的,全家加起来凑不出一个三品武者。
只要方圆不去,问题不大。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看一眼,不会影响大局。
不放人,这个疯子真敢在台上拼命。陈伯昭的尸体还没凉透呢。
想到这,谢云眉头微松。
“成交。”
他同时对着台下比了个手势。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往下虚按了一下,动作很快,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方圆注意到了。人群之中,有几人身形晃动,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迅速消失在出口。
方圆收回目光,心中冷笑。这谢云,果然不只是万宝楼的棋子。
他和李管事之间,是合作,不是从属。有意思。
观众席上,李管事看着台上方圆和谢云低声交谈,眉头轻皱。
他看不清两人的表情,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个谢云,在干什么?”他低声自语。
旁边账房先生拨着算盘的手停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大气都不敢出。他已经学乖了,李管事没问他,他就当自己是块木头。
李管事心头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手指摩挲玉扳指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胖脸上的笑意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沉的审视。
他安排谢云,是看中这个人的身手和脑子。万宝楼培养出来的杀手,用起来顺手,但他从来不觉得谢云是自己人。
杀手嘛,认钱不认人。
今天能替你杀人,明天就能替别人杀你。
李管事的手指摩挲着玉扳指的表面,指尖感受着玉石冰凉的触感。
他心头隐约浮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事情要脱离掌控的预感。
擂台上,方圆看着谢云。
“一炷香。”
谢云点了点头。
方圆没再多说半个字。
他转过身,面朝擂台中央,背对谢云。把后背暴露给一个杀手,这在任何情况下都是大忌。
但方圆就这么做了,走得稳稳当当,肩背放松,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谢云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变了变。
这人……是真不怕他背后捅刀子,还是算准了他不会动手?
不管哪一种,都让谢云觉得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