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在京城发了财,怎么,回来看这烂摊子?”
王桂花没说话,几步走到李大壮跟前,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啪!”
力道极大,李大壮整个人被扇得歪在了泥地里,半边脸瞬间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你……你敢打我?我可是建国哥唯一的亲戚!”李大壮捂着脸,作势要跳起来。
“李建国在劳改场背石头,你想去陪他,我这就送你过去。”王桂花指着那被踩烂的简报,脚尖在李大壮心窝子上用力碾了碾,“这红旗巷的一砖一瓦,都是我王桂花卖血卖汗挣回来的。你那双脏脚,再敢踩进来一步,我就把你那两条腿卸了做标本。”
大熊领着保卫队的兄弟们围了上来,个个手里都攥着家伙。李大壮带回来的那几个流氓一瞧见霍长垣身后那几个端枪的兵,立马吓得缩了脖子,连个屁都没敢放。
“把这儿扫干净,一根烟头都别给我留下。”王桂花转过头,看向那座在晨光中逐渐显出轮廓的大厦。
蒋师傅穿着身破棉袄,正领着几十个工人站在二楼平台上,瞧见王桂花回来,带头鼓起掌来。那掌声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得老远,像是一阵密集的战鼓。
“厂长!洋装发货了!头一批五千件,已经装上了省行的货车!”蒋师傅嗓门都喊哑了。
王桂花抬头看着他们,眼眶子热了热。
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死在垃圾堆里的农妇,她是带着这几百号人活命的王桂花。
“长垣,去办个事儿。”王桂花靠在车门上,看着逐渐亮起的天色。
“你说。”
“我要在省城最好的饭店,包下顶层的包间,请高书记和外贸部的老领导吃饭。顺便,把沈家在省城所有的欠条都拿出来。我要在这省城,办第一场债权拍卖会。”
王桂花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那枚德仁堂的私章。
“沈家吃了我的,得给我吐出来。占了我的,得给我跪着还回来。”
阳光穿透浓雾,打在红旗巷那面猎猎作响的红旗上。
王桂花知道,李家和沈家的残余势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这省城的格局,从今天起,彻底姓王了。
“大熊,去把锅支起来。今天晚上,全厂红烧肉,管饱!”
王桂花迈步走进那还没完工的门脸,每一步都踏在自个儿前世的遗憾上。
红旗巷的药香味,顺着风,正一点点飘向远方。
红旗巷的积雪被铲车推到了路两旁,露出底下被冻得发黑的柏油路面。王桂花踩在碎石子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在清晨的冷空气里传得很远。她身上那件草绿色的药衣风衣还没换下,领口沾了点信阳站带回来的干粉白灰,她随手拍了拍,眼神落在天王大厦那已经支起三层模子的框架上。
“姐,李大壮那几个人被霍军长的人带走后,这巷子里清净多了。”赵卫国小跑着跟上来,手里攥着个铝皮暖壶,“就是那帮被沈家收买的二流子,昨晚上把咱刚拉回来的两车水泥给豁开了,掺了不少沙子,蒋师傅正带着人在那儿心疼地掉眼泪呢。”
王桂花停住脚,看着那几堆废掉的水泥,冷哼一声。
“沈家这是知道自个儿活不成了,想临死前拉个垫背的。”王桂花转过头,看向正从吉普车上卸货的大熊,“大熊,去把咱从京城带回来的那叠欠条拿出来。还有,去给省城报社的周主任打个电话,就说我王桂花今天中午在省城大饭店请客,让他带上相机,要快。”
“好嘞,厂长!”大熊应了一声,转头就往办公室跑。
王桂花走进那间临时搭建的办公室,屋里生着煤炉子,火苗子舔着铁皮盖,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她坐在那张掉漆的木桌前,从挎包里翻出一叠发黄的纸张。这些都是沈家在京城被查封时,她托白老私下弄出来的底单。每一张上面都盖着沈氏绸缎庄的红戳,欠款人五花八门,有省城纺织局的刘干事,也有几个倒闭国营厂的厂长。
这不仅是欠条,这是沈家拴在省城这些人心口上的狗链子。
“叮铃铃——”
桌上的手摇电话响了。
王桂花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霍长垣低沉的声音:“桂花,高书记那边打过招呼了。中午的局,他让秘书过去盯着。另外,李厅长的那个老部下,就是那个姓吴的副局长,今天早上递了病假条,想溜。”
“溜?他欠了我苏家三千块的药材钱,利滚利到现在少说也有五千。他往哪儿溜?”王桂花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长垣,帮我个忙。让你的人在火车站出口守着,瞧见姓吴的,直接请他去省城大饭店。就说,我王桂花请他喝断头酒。”
“成,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王桂花从抽屉里摸出一枚红泥印章。那是她昨天连夜让人刻的,上面只有三个字——“要账人”。
中午十二点,省城大饭店。
那是这城里最高的地界儿,旋转门后面站着穿红马甲的侍者。王桂花领着大熊和赵卫国,大摇大摆地进了顶层的“牡丹厅”。
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个个穿得体面,不是中山装就是毛料大衣。可瞧见王桂花进来,这几位爷没一个站起来的,有的盯着茶杯看,有的在那儿摆弄打火机,屋里那股子尴尬劲儿比外头的冻雨还冷。
“哟,王厂长,这广交会刚回来,不回红旗巷歇着,把哥几个叫这儿来,是有什么美金单子要分给咱?”坐在主位左侧的一个胖子开了口,他是纺织局的刘干事,脸上的肉挤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
王桂花没急着回话,她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顺手把那叠欠条往桌上一拍。
“刘干事,美金单子我有的是,就怕你这手太脏,接不住。”王桂花从包里翻出一张欠条,推到了刘干事跟前,“三年前,沈家给你拨了五千米的正品绸,说是做工服,结果这货进了你自个儿的小金库。这上面可是有你的亲笔签名,对吧?”
刘干事的脸刷地一下白了,手里的茶杯晃了晃,水溅了一裤子。
“王桂花,你少在那儿血口喷人!沈家倒了,你拿些假纸片子来吓唬谁?”
“是不是假纸片子,待会儿周主任过来了,在大报上登个头版,大伙儿自然就清楚了。”王桂花慢条斯理地解开风衣扣子,露出里头那件笔挺的列宁装,“今天请各位过来,没别的意思。沈家欠我的债,我要收。沈家占我的铺子,我也要拿。但这沈家借给各位的‘人情’,我也得一笔一笔清算干净。”
屋里响起了几声不安的咳嗽。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霍长垣领着两个穿军装的战士,推着个满头大汗、衣服都扯歪了的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正是想跑路的吴副局长。
“王……王厂长,误会,全是误会。我那是去外地考察……”吴副局长缩着脖子,眼神乱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