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建行的签约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
陈默、曹庆荣、钱蕙。
合同跟昨天准备的版本不同。
钱蕙一晚上没睡，重新拟了一套方案。
抵押贷款的壳子没变，但内部的条款被精简到了极致。
利率、放款节奏、还款周期，每一项都给到了建行系统允许的最低线。
陈默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总金额。
20亿。
“利率低到这个程度，总行那边不会有意见？”他随口问了一句。
钱蕙的嘴角抽了一下。
总行？总行行长亲自签了特S级证书的人，分行给他贷款的利率哪怕低到零，总行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但她不能这么说。
“走的是特殊授权通道，手续合规。”钱蕙的回答滴水不漏。
陈默签了字。
钱蕙收合同的动作比上次快了一倍。她把签好的合同塞进文件夹，拉上拉链的手势干脆利落。
走到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转过身。
“陈总，到账时间大概四十分钟。”
“好。”
四十分钟。20个亿。
钱蕙出了会议室，在走廊里站了几秒。
她做了八年信贷，放过最大的一笔款是给海城城投的12亿基建专项贷，从审批到放款走了一个半月。
曹庆荣送陈默下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到账提醒。
20亿，已划拨至维拓置业的对公账户。
曹庆荣把手机递给陈默看了一眼。
“陈总，验资的事还需要我们这边配合什么？”
“资金证明开一份就行，30亿的额度。”
个人账户加上这笔贷款，卡着三十亿的线，刚好够。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账。
那张特S级客户证书带来的100亿无条件贷款额度，他一分没动。
留着。
曹庆荣亲自把陈默送到电梯口。
电梯里，他的手机又响了。
赵成峰发来的。
陈默在车里瞄了一眼转发过来的内容，是赵成峰用那部专用手机发的文字消息，很长。
“沈总今天又开了一次闭门会，只叫了方琳和财务总监。我不在会议室里，但方琳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资金调拨明细，我拍到了封面。标题是——南郊地块竞拍资金池方案。”
“另外，宋氏地产的宋伯年今天下午来了万豪大厦，跟沈总在四十楼会客室待了两个半小时。走的时候两个人在电梯口握了手。我在监控室看的，宋伯年的表情挺高兴。”
“关于资金规模，方琳跟财务总监出来之后在走廊说了几句话，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一个数字——41亿。应该是万豪和宋氏加在一起的总预算。”
41亿。
陈默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沈万豪把宋伯年顶在前面当枪，底盘41亿。
在数字上先施压。
但竞拍不是比谁兜里钱多。
拍卖会上每一次举牌，对面都在看你的反应，你也在看对面的底气。
沈万豪那个老狐狸不会蠢到无限加价，他会找一个刚好卡在他陈默心理上限的位置，试探他的弹性。
41亿是武器，更是诱饵。
陈默按下一键启动。
不急。
竞拍会是下周的事。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
中午十二点出头。
下午，空的。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拐上了去万达的路。
海城万达广场八楼，是整栋商场唯一不播放背景音乐的楼层。
大理石地面反光，射灯调得比楼下矮了两个色温，暖黄的光打在橱窗里的人台模特上，把每一件衣服的质感都拉满了。
陈默的灰色卫衣和运动鞋，踩在这层楼的地板上，心里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同。
他是真不怎么逛商场。
上次买衣服还是去年冬天，在公司楼下的优衣库拿了两件打折的摇粒绒，付款连购物袋都没要。
八楼的品牌他都认识。
Gucci，Prada，Dior，Tom Ford。
以前这些名字只存在于姚丽丽的唠叨里。
“你看看人家赵主管穿的Hugo Boss，再看看你身上这件……”
回想起这些，陈默只觉得好笑。赵成峰那件Hugo Boss不过两千三的打折款，却被他天天当新款显摆。
陈默在八楼的回廊上慢慢走着。
停在Zegna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套装的姑娘，二十五六岁，妆容精致。
她看到陈默走过来的时候，视线从他的运动鞋扫到卫衣领口，再到脸上。
一般来说，穿成这样出现在八楼的客人，得到的礼遇会打个折。
八楼的消费起步价三四千，大部分穿卫衣运动鞋的年轻人上来晃一圈拍个照就走了。
但这个姑娘的表情没有打折。
她的身体在陈默靠近的时候，有一个很细微的变化，脊背自动挺直了。
不是培训手册里教的迎客姿态，而是一种本能的拘谨。
眼前这个男人什么都没做，眼神甚至有些散漫，但从他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沉静气场，压得人不敢松懈。
“先生，请进。”
跟在侧后方，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了。
进店后，另外两个导购也礼貌地停在两步外。
没有那种黏腻的推销腔，而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问他需要什么，有没有偏好的风格。
“正式场合穿的。”陈默直接提要求。
三个导购交换了一个眼神。
领头的那个姑娘带着他走到了最里面的一排。
这个位置的衣架上，标签的数字至少是前面展示区的三倍。
姑娘姓秦，嘴皮子利索但不多话，问了身材数据之后就开始在衣架间穿梭。
很快就把三套西装挂在试衣间外面的架子上，没有一件是特意挑选贵的，也没有一件超出陈默的身型范围。
“您先看看，不合适我再帮您调。”说完退了两步，给出了充裕的私人空间。
陈默随手拎了一件深藏蓝色的羊绒混纺西装。
布料柔软，垂坠感极佳。
他没废话，直接进了试衣间。
上身效果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系统强化过的身体，肩宽背阔，腰线收拢得没有一丝赘肉。西装上肩，布料贴着肩线顺滑下垂，找不到半点多余的褶皱。
陈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脊背笔挺，下颌线锋利，脖颈修长。
以前穿衣服邋遢是因为没骨架撑，现在，这副身体就是行走的衣架。
秦导购在帘子外面候着，听到帘子拉开，抬头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空白。
干了六年高奢导购，她见过无数老板和富二代。
但挂在衣架上是一回事，穿在人身上是另一回事。
有的人五万块的西装穿出五百块的感觉，有的人正好反过来。
面前这个年轻人，属于后者里最极端的那种。
“先生……说真的，您这身材穿什么都不用改。”
秦导购声音有点发飘，职业化假笑变成了纯粹的惊艳。
“这肩胸比例，我卖衣服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陈默在镜子前转了一下。
他对穿搭没什么概念，但镜子不会骗人。
还行。
“衬衫呢？”
“白色和浅灰都有现货。您要立领还是温莎领？”
“随便。你搭。”
秦导购来了精神，一溜烟跑进里间。三分钟内抱出一套：衬衫两件，领带三条，皮带一根，袖扣一对。
全套试完，陈默走向柜台结账。
不远处的两个女导购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衣架差点撞到展示柜。
秦导购适时从旁边拿来一双手工打蜡的黑色牛津鞋。“先生，这双鞋配您这套正好。”
陈默扫了一眼。
“包起来。”
刷卡，拿袋子，出门。
秦导购站在店门口，目送那个拎着购物袋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旁边的女同事凑上来，眼冒精光。
“太帅了吧……”
秦导购低头，看向手里刚打出来的留底小票。
十五万。从进店到结账，不到二十五分钟。
没犹豫，没比较，没问价格。
她干了六年，这种神仙客户，这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