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聿止敲门。
“进来。”
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来人，似乎并不意外。
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笔在文件上划着什么，随口道：
“坐吧。”
齐聿止没有坐。
“你得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所长笔尖一顿，抬起头，笑了一下：“齐聿止，我很久没见你这么在意过什么了。”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肖谣，一字一句道：
“除了对宋遥。”
肖谣迎上她的视线：“我也需要一个理由。”
所长看了她几秒，没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笔，站起身，亲自走到咖啡机前，给肖谣倒了一杯咖啡，递过去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昨天的表现，的确让我很惊讶。”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不只是我，整个同传所都不会有人想到，齐聿止新招的助理，能有这种水平。”
肖谣接过咖啡，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所长顿了一下，忽然换了个话题：“你知道安意为什么敢打着宋遥的名义招摇撞骗吗？”
肖谣抬眼，看着她。
所长继续说，声音慢慢沉了下去：“因为宋遥已经离开太久了。久到很多人以为她不会回来了。久到有人敢冒充她的学生，也没人能站出来说一句‘你撒谎’。”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到昨天，宋遥的推特账号，突然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长直视着肖谣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简历上写的是肖谣，但你瞒不了我。你的能力、你的声音、你对材料的驾驭方式，全都在告诉我一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彼此一个缓冲的时间。
“你就是宋遥。”
肖谣沉默了几秒。
办公室里陷入了寂静。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是。”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在办公室里砸出了千钧的重量。
所长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果然如此”的释然，有“终于等到”的感慨，还有一些肖谣读不太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就知道。”她睁开眼，声音有些发哑，“我就知道，除了你，没有人能做到。”
可下一秒，她的语气骤然一转，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但这次活动，你不能接。”
齐聿止眉头一皱：“为什么？”
所长没有立刻回答他。
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沉默了好几秒。
“因为宋遥必须保持完美。”她终于开口，声音沉了下来。
“当年宋遥以‘宋遥’这个名字活跃的时候，她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了同传本身。她不能代表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国家，她代表的是联合国。一旦她身上出现任何争议，后果不是你我能够承担的。”
“虽然这世上没几个人见过宋遥的脸，但昨天我能认出你，下次就一定会有别人猜出来。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也许就在下一场活动上。”
她走回办公桌后面，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我不能让宋遥这个名字受到任何负面的影响。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允许。”
“你离开这三年，发生了很多事情，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些。有人希望你回来，也有人不希望。”
肖谣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所长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有能力，你可以证明自己，你可以让所有人闭嘴。这些我都相信。”
“可你不也考虑到了我说的问题，所以才选择以肖谣的身份回到同传所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肖谣的左耳上：
“等到你的耳朵治好，再以真正的宋遥的身份回来。我很期待那一天。”
齐聿止：“可……”
“我们走吧。”
肖谣说完，转身往外走去。
齐聿止跟上去：“你当初到底还和联合国签订了什么协议？”
在他看来，宋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管多么优秀，那都是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
“你知道我不能说。”
肖谣回头，看向他，笑了一下：“没事，我现在觉得，我的耳朵一定能够治好。”
齐聿止看着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名字。
他只知道，他不想看到她露出这种笑容。
“一定会的。”
窗外，联合国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长廊尽头，一道身影一闪而逝。
……
“晚上有个聚餐，你要不要参加？”
琳达期待地看着肖谣。
不知为什么，她最近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肖谣，甚至强烈地想要跟她成为朋友。
肖谣笑了下：“好啊，几点？”
琳达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下班后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去！”
她蹦蹦跳跳地往后退，没注意到门口有人进来，一头撞了上去。
等看清齐聿止的脸后，她吓得魂都快飞了：“对不起对不起！齐先生……”
齐聿止淡淡道：“没事。”
顿了一下，又问：“你们在说什么呢？”
琳达条件反射道：“没什么！”
聚餐这种事，这三年来齐先生就没参加过一回。
大家都默认了，没人敢去邀请他。
可下一秒，齐聿止却漫不经心地说：“不是说晚上有聚餐吗，我也一起。”
“……啊？？？”琳达整个人都呆住了。
齐聿止看了她一眼：“不方便？”
“不不不！方便方便！当然方便！”琳达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齐聿止点了点头：“那就好，待会坐我车，一起去。”
直到坐上他的车，琳达依旧觉得不太真实。
等跟着齐聿止走进餐厅包间，看到众人那齐刷刷震惊的表情，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不是她大惊小怪。
是这件事本身就很惊世骇俗。
“我的天，齐先生是走错地方了吗？”
“他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聚会的吗？”
“才不是……当年宋遥在的时候，他可是次次都不落……”
压得极低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响着。
齐聿止面不改色，径直为肖谣拉开了座椅。
他扫了一眼桌面，淡淡道：“点菜了吗？今晚我请客。”
在一众欢呼声中，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众人抬头，看清门口那张脸后，下意识看向了齐聿止。
大家突然就明白了，齐聿止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