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十字街口。
“砰!”
棒球棍狠狠砸在一只丧尸的太阳穴上。
黑血飞溅。
陆云深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他机械地挥舞着手臂,每一次抬起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背上的人越来越沉。
陆风浅已经不说话了。
那个滚烫的身体随着陆云深的动作,时不时无力地撞击着他的脊背。
“阿浅……别睡……”
陆云深大口喘气,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前面……拐过这个弯就到了……”
“哥……”
背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放我……下来……”
“别废话!”
陆云深一脚踹开扑过来的女尸,踉跄着往前冲,“老子没撒手,你就得给我活着!”
他拐过街角,原本以为会是空旷的街道。
然而。
“嘶——”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从黑暗中炸响。那声音不似人类,更像是什么巨型昆虫在振翅。
陆云深刹住脚, 前方三米处。
路灯早就瞎了,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三团黑影正趴在地上。
它们的四肢全部反向扭曲,关节高高折起,像蜘蛛一样趴伏在地上,背脊上的脊椎骨凸起,刺破了皮肤。
听到动静,三颗脑袋同时转了过来一百八十度。
没有瞳仁。
只有一片惨白。
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如锯齿的尖牙。
丧尸进化了吗?
陆云深握着棒球棍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寒意,瞬间冻结了全身血液。
跑不掉了。
那三只蜘蛛丧尸四肢蓄力,惨白的眼球死死锁定了这两块送上门的鲜肉。
下一秒。
黑影暴起。
快得只剩残影。
那三只蜘蛛丧尸几乎是同时离地的。
陆云深根本避无可避,他身后是昏迷不醒、只剩下半条命的弟弟。只要他侧身,那只牙齿尖利的怪物就会直接咬断陆风浅的脖子。
陆云深眼底烧过疯狂。
“给老子滚!”他大喊一声,不仅没躲,反而卸掉半边肩膀的力量。在丧尸那张血盆大口即将咬中他手臂的瞬间,陆云深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姿势,狠狠侧撞向旁边的红砖墙壁。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街道回荡,甚至盖过了骨裂的脆响。陆云深像是一台重型坦克,用自己的肩膀,生生将那只蜘蛛丧尸挤压在墙壁与身体之间。
腐烂的肉质和污黑的粘液炸开,在砖墙上留下一滩呈喷射状的黑红。
“嗯……”背上的陆风浅被这剧烈的震荡波及,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苍白的嘴唇溢出更多血沫。
陆云深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只觉喉头一阵腥甜,五脏六腑都像是位移了,一口热血喷在水泥地上。但他顾不得疼,反手撑住墙壁,甚至没回头看一眼那只被挤成肉饼的怪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
他背着的不仅是弟弟,还有那一线生还的希望。
前方,老城区破败的街道尽头,一抹幽幽的绿色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康宁大药房。
那是陆风浅昏迷前指出的唯一生路。
“阿浅……别睡……哥看到了……药店就在前面……”陆云深声音嘶哑,像是在废墟上拉动的破风箱。他不知道这话是在安慰弟弟,还是在维持自己那点快要崩断的神经。
十米。
五米。
三米。
近在咫尺。
陆云深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喜色。可就在他伸手触碰到药店那扇蒙满灰尘的感应门时,紧绷到极致的意志力像是断掉的琴弦,身体透支的后遗症如潮水般反噬。
他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砸在门槛上。
咚。
陆云深和背上的陆风浅一齐倒在了血泊中,距离那扇门,仅仅不到三步的距离。
“呃……爬……爬过去……”陆云深的手指抠进地砖缝隙里,指甲断裂,鲜血淋漓。他试图撑起身体,可那双曾经能在球场上支撑他高高跃起扣篮的手臂,此时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油尽灯枯。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蹒跚的脚步声。
剩下那两只正从黑暗的巷子里歪歪扭扭地钻出来。
陆云深趴在地板上,瞳孔里映着不远处那盒蓝白相间的消炎药,眼底最后一点光芒一点点熄灭。
对不起,阿浅。
哥真的没用。
哪怕神已经给了我们机会,我还是抓不住。
脑海中甚至闪过祝今宵坐在505宿舍里那张冷淡且睥旎众生的脸。
就在丧尸那尖利的指甲即将划破陆云深皮肤的一瞬——
“哐当!”
药店原本纹丝不动的钢化玻璃门,竟被一股巨力从内部踹开。
“找死!”
伴随着一声暴喝,两道人影如旋风般从药店内部冲出。
走在左边的男人极为魁梧,手里攥着一把还带着木屑的红色消防斧。
那只正准备进餐的丧尸,整颗脑袋像被切开的水蜜桃,斜着飞了出去。
另一名瘦高的男生动作更快,他手里的撬棍在那只丧尸倒地前,直接从其眼窝捅入。
一搅,一拔。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陆云深的视网膜甚至跟不上残影。
不到十秒钟。
包围过来的丧尸,全变成了地上的碎块。
“呼——陈彦,这外面的玩意儿真是杀不干净。”壮硕青年甩了甩斧刃上的黑血,语气里透着一股杀出重围的戾气。
“行了,高飞,别在这儿显摆。”叫陈彦的瘦高男生手中的撬棍指了指地上那个巨大的血团,“先看看这俩人还活着吗。”
高飞收起斧头,大步跨到陆云深面前。他原本以为又是哪个倒霉的幸存者来送死,可当他用脚尖将陆云深半侧的脸勾起来看清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药店上方摇摇欲坠的应急灯闪了闪,照亮了陆云深的脸。
高飞声音瞬间拔高八度:“陈彦!快来看!这不是陆云深吗?篮球队那个傻大个儿?!”
陆云深还没彻底断气。他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一张曾经在校队球场上并肩作战、还被自己晃倒过无数次的熟脸。
他张了张嘴,一股粘稠的血块顺着下巴滴落。
“高……飞……”
“妈的,还真是你!”高飞立刻蹲下身,手掌贴在陆云深颈侧感受了一下,又转头看向他背上那个面色如纸、气息全无的陆风浅,急得爆了粗口,“这他妈是陆风浅吧?你俩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了?”
陆云深想说话,可黑暗瞬间吞噬了他最后的意识。
“快!陈彦!搭把手!”高飞一把扛起陆云深,对同伴大喊,“这两个孙子还有气!尤其是陆云深,上礼拜他在食堂抢我最后一份排骨的账还没算清呢,绝不能让他死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