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众文学 > 其他小说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255章 我们拉开了地狱的帷幕
钟声敲响了第十二下。

从科隆大教堂到巴黎圣母院,从维也纳圣斯蒂芬到罗马圣彼得,成千上万座教堂的钟声在这一刻同时鸣响,震颤着欧洲大陆寒冷的夜空。

平安夜结束了,圣诞节降临了。

这本应是救主诞生的日子,是天使歌唱荣耀归主,平安归人的日子,是欧洲两千年基督教文明中最神圣、最温馨的夜晚。

家家户户的烛光刚刚熄灭,孩子们带着对新玩具的憧憬沉入梦乡,大人们因白兰地和烤鹅的暖意而微醺。

没有正式的外交照会。

没有递交大使馆的宣战书。

没有最后通牒的倒计时。

当柏林、维也纳、伦敦、圣彼得堡乃至罗马的政要们,还在为的里雅斯特的枪声进行着没完没了的电报战和密室谈判时

当欧洲千万个家庭的壁炉前,孩子们还在睡梦中期待圣诞老人会在长筒袜里放下什么礼物时

当城市的钟楼指针缓缓滑向圣诞节凌晨最深沉的那个时刻……

第一批法兰西至上国的士兵悄悄越过了边境

他们穿着灰蓝色的军大衣,在飘着小雪的夜色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法军的主力部队,火炮,飞机,坦克应有尽有……

第一发野战炮的炮弹划破了边境的寂静。

炮口焰在黑夜中绽开一朵转瞬即逝的橘红色花朵

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第一百发,成百上千门火炮在战线上同时怒吼。

炮弹拖着尖啸的尾音,在德国边防哨所、通讯站、铁路枢纽和边境小镇上空炸开。

这不是试探,不是挑衅,不是边界摩擦。

这是战争。全面战争。灭国战争。

戴鲁莱德则将此次突袭行动以法国民族英雄拿破仑的名字命名为拿破仑行动

在阿尔卑斯山另一侧,罗马的钟声还未完全停歇,墨索莉妮政权蓄谋已久的突袭行动也正在进行

意大利人没有选择强攻奥匈帝国重兵布防的伊松佐河防线,而是将主力探入防御相对薄弱的特伦蒂诺-上阿迪杰地区。

这里是奥匈帝国境内意大利裔聚居区,墨索莉妮的宣传机器早已将收复故土、解放同胞的狂热注入士兵脑中。

在黑夜与飘雪的掩护下,身着灰绿色军装的意大利阿尔卑斯山地部队,沿着熟悉的山道和小径,对奥匈边境哨所、通讯节点和交通隘口发起了迅猛的刺击。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抢占关键山口和桥梁,为后续大军打开通道,将意大利的旗帜插上蒂罗尔的山巅

而东方俄国的战争机器也在圣彼得堡冬宫的命令下开始发出恐怖的轰鸣。

沙皇尼古拉二世及其将军们,早已对德意志的崛起和奥匈帝国在巴尔干的存在如鲠在喉。

的里雅斯特的枪声和紧随其后的法、意行动给了他们一个看似正当的借口。

在保护斯拉夫兄弟免受奥匈压迫和防止中欧强权威胁巴尔干斯拉夫人安全与自决的冠冕堂皇旗号下,沙皇发布了战争总动员令。

这道命令像野火一样烧过广袤的俄罗斯平原,从波兰到西伯利亚,无数征召令被送达。

农民放下犁铧,工人离开车床,哥萨克骑兵跨上战马,庞大的蒸汽压路机开始预热它的巨轮。

沙俄的宣战书也在几小时后抵达柏林和维也纳,措辞强硬

于是,在这1913年的圣诞日凌晨,旧大陆精心维持了数十年的均势与和平假象被来自三个方向的战火彻底撕碎。

没有人料想到战争会在圣诞节当天打响……

炮弹的尖啸与爆炸的巨响从前方目力所及的地平线边缘滚滚而来,如同持续不断的闷雷,又如同愤怒的咆哮

脚下的地面传来隐隐的震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刺鼻气味

托马斯·勒菲弗是一个来自山区小镇、刚满十九岁的青年

他正跟随着灰蓝色的人流向前奔跑。

沉重的背包、步枪、弹药、工兵锹……所有装备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靠近边境的集结地,听着军官最后一次战前动员。

那位留着漂亮胡髭、胸前挂着勋章的少校站在弹药箱上呐喊:

“士兵们!看那炮火的方向!我们的先锋已经撕开了德国佬的防线!地狱的帷幕由我们亲手拉开!”

队伍中爆发出吼声。托马斯跟着一起攥紧了拳头。

“四十三年了!四十三年!阿尔萨斯!洛林!我们法兰西的胸膛被强行剜去的血肉!被那群条顿强盗用卑鄙的手段强占!我们的姐妹在哭泣,我们的土地在呼唤!”

愤怒的浪潮在队列中涌动。托马斯想起小镇教堂里那幅褪色的地图,想起老师讲述色当惨败和《法兰克福条约》时通红的眼眶,想起酒馆里老人们谈起丢失的行省时无尽的屈辱与沉默。

那些画面、声音,此刻与军官的怒吼重叠,化为实质的恨意。

“今天我们来了!不是来做客,不是来谈判!我们是来迎接她回家!用刺刀和鲜血铺就她回归的道路!”

“让德国人恐惧吧!我们要做的,就是成为他们最深的噩梦!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凶恶的魔鬼!”

“杀到莱茵河水被染红!杀到柏林街头堆满他们的尸体!杀到这片大地每一寸泥土都浸透德国佬肮脏的血!”

“我们要一路杀过去,把他们的皇帝从她豪华的宫殿里拖出来,押到巴黎的凯旋门下!”

“法兰西万岁!”有人嘶声力竭地高呼。

“法兰西万岁!!!”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几乎要掀翻夜空。托马斯用尽全身力气呐喊,感觉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戴鲁莱德万岁!”又一个口号响起。

“戴鲁莱德万岁!万岁!!”

托马斯和其他人一样,将对收复失地的渴望、对德国的仇恨、对战争莫名的荣耀感全都寄托在了这声呐喊里。

此刻,他们就在奔赴诺言的路上

军官的怒吼犹在耳畔,同伴们粗重的喘息和器械碰撞声环绕四周,而前方,那片被连绵不断的炮火映得忽明忽暗、如同熔炉入口般的区域,就是地狱帷幕之后的世界。

队伍行进的速度在加快,不时有传令兵逆着人流跑来,带来模糊不清的前线消息,军官们大声催促着,气氛紧绷如弓弦

托马斯能看到远处天边一闪一闪的火光,那是己方或敌方的炮击,沉闷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集

他不太去想具体的“杀人”或“被杀”,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家乡、是军官描绘的凯旋巴黎的画面,是法兰西万岁和戴鲁莱德万岁的口号声。

这些碎片化的意象和声音暂时屏蔽了对个体命运最直接的恐惧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但托马斯很快就发现他们的行进路线似乎偏离了炮火最密集的正前方。

“我们不去主战场吗?”他忍不住问身边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

老兵咧开嘴笑了笑:“小子,你以为所有人都能当先锋?咱们不是先锋,不用主攻”

“啊?”

老兵拍拍他的肩

“别失望,小子,有得是仗打,只是不在今天,也不在这里。”

托马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吧,不是先锋,但至少安全些

他随即为自己这个念头感到羞愧。自己是来为法兰西收复失地的,怎么能贪生怕死?

行军的道路渐渐偏离主干道,拐上了一条乡村小路。炮声似乎变得遥远了些,但仍能清晰听到。

在路上他和那个老兵多聊了几句,老兵具体解释一下

他们要负责填补战线上的空隙,巩固主攻部队的侧翼。

说白了,他们这支由新兵、预备役和一些老兵油子混编的部队,就是用来填线的。

任务不算艰巨,但战线拉得很长,需要在被炮火惊醒的敌国土地上,迅速建立控制点和防线,防止小股敌军渗透或袭扰。

远处的炮火并未停歇,反而愈发密集,在更东方的天际线勾勒出地狱般的剪影。

相比之下,他们行军的这片区域显得异常安静,只有脚步踩在残雪和冻土上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不知是狐狸还是猫头鹰的凄厉叫声。

就在队伍绕过一片稀疏的树林时,前方探路的士兵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向带队的上尉报告

“长官!前方大约一公里发现村庄!有灯光,有烟!看起来不大,估计最多百十户人家!”

上尉举起望远镜观察了片刻

“看来我们的炮兵老爷们还没顾得上这块小点心。也好,让小伙子们开开荤,见见血,练练胆子。”

“传令!目标前方村庄,散开队形,快速接近!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命令迅速传开。士兵们脸上原本因行军和紧张而有些麻木的神情瞬间被兴奋和好奇所取代。

托马斯的心脏砰砰直跳,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步枪。

要战斗了?真正的战斗?

“冲!为了法兰西!”不知谁喊了一声,上百名法军士兵从田埂、树林后跃出,呐喊着向村庄发起了冲锋。

托马斯跟着人群向前冲,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握紧步枪。

村庄苏醒了。

几扇窗户猛地推开,探出惊慌的面孔。

有人尖叫,是女人的声音。狗开始狂吠。

“在那里!”有人喊道。

村口的一栋石屋二楼,一扇窗户里火光一闪。

砰!砰!

是猎枪的声音,铅弹打在托马斯前方几米的地面上,溅起泥土。

“开火!开火!”

法国士兵们开火了。几十支步枪同时射击,枪声震耳欲聋。

托马斯也扣动了扳机,后坐力撞得他肩膀生疼,但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打到了哪里

更多的窗口出现了抵抗者。是村里的治安官和民兵,大概六七个人,拿着老旧的猎枪。

对方的火力微弱得可怜,与法军的齐射完全不成比例。

但这些德国人抵抗得很顽强。一个老治安官用手枪连续射击,直到被三发子弹同时击中胸口,仰面倒下。

一个年轻人从谷仓二楼用猎枪射击,打伤了一个法国士兵的小腿,随后被几发子弹打成筛子,从窗口栽了下来。

“我中弹了!操!我中弹了!”受伤的法国兵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受伤的是皮埃尔,托马斯排里的一个家伙,来自马赛,爱吹牛,总说自己打过架见过血。

此刻他脸色惨白,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当最后一个抵抗者被打死之后,村庄彻底安静了。

法国士兵们小心翼翼地进入村庄中心的小广场。

地上躺着五具德国人的尸体,三个治安官,两个看起来是普通村民,但拿起了武器。

法军方面只有皮埃尔一个人受伤,伤口在小腿,不致命,但流了不少血。

“结束了?”托马斯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就结束了?这就是战争?

“干得好,小伙子们!”上尉大笑着走过来,踢了踢一具德国人的尸体,“看看这些德国佬,不堪一击!不堪一击!”

士兵们开始欢呼。胜利的喜悦冲淡了最初的紧张和恐惧。

这是他们第一次战斗,第一次胜利,轻而易举的胜利。

“看皮埃尔!他挂彩了!”

“为法兰西流血的英雄!”

“好样的皮埃尔!可以得勋章了!”

皮埃尔被两个战友架着,脸色依然苍白,但已经露出了笑容。

伤口的疼痛似乎成了荣誉的象征。

其他人匆匆过来给他包扎,鲜红的血浸透了绷带,在灰蓝色的军裤上格外刺眼。

“没事,皮肉伤。”皮埃尔强装镇定,“那德国佬的猎枪不行,要是步枪我就完了。”

“你救了我,皮埃尔!”一个士兵激动地说,“那个德国佬瞄准的是我,你开枪打中了他!”

“是吗?我没注意,我就随便开了一枪。”皮埃尔笑得更得意了。

托马斯看着皮埃尔腿上的伤,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是羡慕吗?好像是。皮埃尔受伤了,但他是英雄,大家都围着他,称赞他。

而自己呢?刚才冲锋时,他开了几枪,但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打中人。

现在战斗结束了,他毫发无伤,却感觉像个局外人。

村庄的居民们被从房屋里驱赶出来,聚集在广场上。

村民们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他们本来是被远处突然出现的炮声惊醒的,很多村民想跑也不知道往哪里跑,还没弄清楚情况法国士兵就冲进了村庄。

有些人还穿着睡衣,外面匆匆披了件外套;孩子们紧紧抓着母亲的裙摆,小声哭泣。

占领的命令很快下达。他们这支连队将暂时驻扎在这个村庄,建立前哨,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上尉带着几个军官,径直走向村庄里看起来最体面的一栋三层小楼,那应该是一个当地一个富有商人的住宅,有着漂亮的百叶窗和一个小小的花园。

“这里作为连部!”上尉满意地宣布,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长官的行动似乎是一个信号。压抑已久的欲瞬间被点燃了。

“清点物资,征用一切有用的东西。粮食、牲口、燃料都要!动作快!尤其是搜查武器!”有军官喊了一声

士兵们散开了。最初的纪律性和谨慎很快开始消散。

毕竟战斗已经结束,胜利如此轻松,而他们是征服者。

他们像出笼的野兽开始三人一伙、五人一群地踹开其他民居的房门。

玻璃破碎声、翻箱倒柜声、呵斥声、女人的惊叫和哭喊声瞬间响彻村庄。

托马斯被分到搜查和征用物资的小组。他跟着几个老兵走进一栋看起来不错的石屋。

屋里很暖和,壁炉里的火还没完全熄灭

抽屉被拉开,柜子被撬开。

银餐具、怀表、几枚硬币、首饰……

所有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被搜刮一空,塞进士兵们的口袋或背包。托马斯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嘿!托马斯!傻站着干什么?”一个同乡的士兵拍了他肩膀一下,嘴里叼着半截从村民厨房里顺来的熏肠

“快找找!这帮德国佬家里肯定藏着好东西!这都是他们从我们法兰西抢去的,现在该还回来了!”

托马斯愣愣地看着他。纪律……他记得入伍训练时,教官反复强调过军纪

可眼前的一切,似乎没人提起“纪律”这个词语

军官没有出来制止,反而那栋最好的房子里传来了喧闹和碰杯的声音。

“可是……中尉只说征用物资……这……这不太对吧?”托马斯小声说。

“这就是征用!”同乡的士兵大笑,“粮食是物资,酒是不是物资?银餐具能不能换钱买物资?蠢货,快点,不然好东西都被拿光了。”

托马斯犹豫着走进里屋。这是一间卧室,布置得很温馨,木床,羽绒被,梳妆台上摆着瓶瓶罐罐。

他打开衣柜,里面是女人的衣服,布料柔软,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他猛地关上柜门,仿佛做了什么错事

“找到什么了?”另一个士兵探头进来。

“没……没什么,都是女人衣服。”

“哦,那你先出去吧,去别的屋子找找也行。”

托马斯走出那间房子,外面的景象让他再次愣了一下。

村民们被集中在广场一角,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几名法军士兵持枪看守着他们,表情漠然。

而广场中央,则燃起了一堆篝火。

几根临时找来的木棍架在火上,上面穿着两只肥硕的被拔光了毛的鸡,鸡肉正被烤得滋滋冒油,金黄色的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香气四溢。

几个士兵围坐在火堆旁,一边翻转着烤鸡,一边大声谈笑。

他们脚边散落着几个酒瓶,这显然是刚从村民地窖里“征用”来的。

一个士兵甚至从旁边民居里拖出了一把扶手椅,大咧咧地坐在上面,靴子翘在另一只木桶上。

“嘿!托马斯!这边!鸡快好了!” 那个先前拍他肩膀的同乡士兵冲他喊道

托马斯走了过去。烤肉的香气钻进鼻子,驱散了硝烟和寒意

他接过同乡递过来的一块肉,还烫手,但饥饿的本能让他咬了下去。味道不错,只是盐放得有点多。

“怎么样?比干粮强多了吧?” 同乡士兵含糊不清地说,满嘴是油。

托马斯点点头,咀嚼着。火光映照着周围士兵年轻或沧桑的脸,他们笑着,骂着,分享着食物和战利品

一种节日般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与不远处村民惊惧麻木的眼神像是两个世界

这不是战斗,战斗是冲锋,是射击,是杀死敌人或者被杀死。眼前这一切……是什么?

那个胡子拉碴的老兵这时也晃悠了过来,手里拎着半瓶酒。

他毫不客气地从烤鸡上撕下另一条腿,一屁股坐在托马斯旁边的空箱子上。

“舒服啊,”老兵咂咂嘴,灌了口酒,然后把酒瓶递给托马斯,“来一口,暖暖身子,挺冷的。”

托马斯犹豫了一下,接过酒瓶喝了一口。

“觉得不自在?”老兵瞟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边大口撕咬着鸡肉。

“我……”托马斯咽下嘴里的肉,低声说,“我们……这不就是抢劫吗?军纪……不是说不许抢劫平民吗?我记得教官提过……”

老兵嗤笑一声,把鸡骨头扔进火堆

“呵?这个啊……”

他用油腻的手抹了把嘴,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但周围几个士兵也饶有兴致地竖起了耳朵。

“小子,你以为纪律是什么?是贴在墙上的漂亮话?我告诉你,纪律只规定你怎么开枪,怎么冲锋,怎么服从命令。”

“至于怎么对待德国佬的地盘,德国佬的人,那是另一回事。”

托马斯皱着眉:“可是……我好像记得,有什么公约……打仗也不能随便抢东西杀人……”

“哦?”老兵挑了挑眉,他对托马斯居然知道这个有点意外,“你还知道公约?读过点书?”

“听……听人提起过。”托马斯其实记得不太清楚,只是模糊有个印象。

老兵又喝了口酒

“这个我倒是听人说过,小子,1907年,《海牙陆战法规和惯例公约》,对吧?号称文明国家的战争规则。”

周围的士兵安静了些,都看向老兵。老兵似乎很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清了清嗓子

“那玩意儿,第47条,白纸黑字,应正式禁止抢劫。听着,多文明。”

“第46条,说私有财产不得没收,要尊重家庭荣誉和生命,跟念经似的。”

“还有什么占领区规则,说我们只能按规矩征税,或者为了军需征收点东西,而且得打欠条,得给补偿。严禁士兵私下动手拿”

“小子,关键就在这儿。你,我,我们这些大头兵,自己伸手从人家口袋里掏怀表,从女人脖子上扯项链,这叫抢劫,非法,理论上不行。”

“但是如果是为了军队的需要,由军官下令,征收粮食、燃料、牲口,那叫合法征用。欠条?补偿?等我们打到柏林,用他们的马克赔给他们好了,哈哈!”

“至于怎么区分是非法抢劫还是合法征用?那得看是谁说了算,看我们想让它是什么。”

“现在这里我们说了算。连长在那栋大房子里喝着的是这村子里最好的酒,他会在乎我们是拿了只鸡,还是顺手牵了只羊?”

“只要我们把该上交的战利品分他一份,只要我们不闹出大乱子,不耽误正事,这就是维持占领区秩序,是保障我军补给。”

“仗都打了,人都杀了,”老兵拍拍托马斯的肩膀,“还纠结一只鸡,几瓶酒?”

“小子,现实点。我们是胜利者,这是战利品。只要别延误战机没人会追究。长官们说不定还巴不得我们有点‘干劲’,士气高嘛。”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珍惜吧,小子。这是个好地方。”

托马斯还在消化老兵的话,下意识地问:“为什么是好地方?”

“我刚逛了逛,这村子是个酿酒的村子,家家户户有点底子。看见没?这些银器皿,这些摆设,比那些穷得叮当响的破村子强多了。”

“驻守在这种地方,至少能吃得好点,搜刮……哦不,是征收到点好东西。有些倒霉蛋分到的驻地,那才是纯受罪,耗子去了都得哭着出来。”

周围的士兵发出一阵哄笑,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

“知足吧!有鸡吃,有酒喝,还有房子睡,比战壕强一万倍!”

托马斯看着手里吃剩的鸡骨头,又看看火堆旁兴高采烈的战友们,再看看远处阴影里挤在一起、面色苍白的村民。

是啊,仗都打了……皮埃尔都流血了……我们是在为法兰西而战,是在收复被抢走的土地。

这些德国人……他们享受了四十多年本该属于我们的繁荣。拿他们一点东西算什么?

何况这不是抢,这是……征用。是合法的。军官们默许的。大家都这么干。

他甚至为自己刚才那点迂腐的良心不安感到一丝羞愧。

看看皮埃尔,他都负伤了,那是荣誉。

自己完好无损却在这里胡思乱想,简直像个懦夫。

“懂了?”

托马斯也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懂了。” 他把最后一点鸡肉塞进嘴里,味道似乎更好了些。

“这就对了!” 同乡士兵又递给他一块肉,“今天可是圣诞节!虽然提前过了,但也是好日子!咱们打了胜仗,占了地盘,该庆祝庆祝!晚上说不定还有更好的!”

“对!庆祝!”

“为了法兰西!”

士兵们再次举起酒瓶胡乱地碰着,欢呼着。

托马斯觉得脑子有点乱。他木然地转过身,离开了那堆篝火和哄笑的人群。

他漫无目的地在村子里走着,想理清思绪。

村子确实如老兵所说,真挺富庶的。

石板路干净,房屋多是坚固的石头砌成,不少还有精致的木雕装饰和打理过的前院。

他看到几个战友抱着从民居里“征用”来的厚毯子、羽绒被甚至还有绣花靠垫,嘻嘻哈哈地寻找着今晚过夜的好屋子。

转过一个街角,一阵呜咽和争执声传来。

声音是从一栋带有谷仓的较大院落里传出的。

托马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谷仓的门半掩着,里面点着一盏昏暗的马灯。

皮埃尔正背对着门口,将一个女孩死死按在堆积的干草上。那女孩穿着质料很好的浅蓝色羊毛裙,外面罩着的家居外套在挣扎中滑落了一半,露出细腻的脖颈和肩膀。

她拼命扭动着,手脚并用地踢打,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皮埃尔因为腿伤动作不太灵便,一时竟有些制不住她,显得有些恼火。

“皮埃尔?”

皮埃尔喘着粗气回过头,看到是托马斯,便咧开嘴笑了

“嘿,托马斯!过来帮把手!这德国小母马劲还挺大!”

那女孩听到又有人来,挣扎得更厉害了,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绝望,泪水糊了满脸。

托马斯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拉了一下皮埃尔的肩膀

“皮埃尔,要不算了吧?这样不好吧。”

“不好?这算什么不好?打仗不就是这样?”他腾出一只手擦了把额头的汗,又去扯女孩的裙子,“你看看,这妞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细皮嫩肉……”

被按住的女孩趁机狠狠踢了他受伤的小腿一脚,皮埃尔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反手就给了她一记耳光,打得女孩头一偏,呜咽声更凄厉了。

他们的动静引来了附近另外几个士兵

他们探头进来,看清情况后吹了声口哨,都笑了起来

“哟,皮埃尔,行啊,挂彩了还不耽误好事!”

“托马斯,你傻站着干嘛?也想来?”

哄笑声在狭小的谷仓里回荡。托马斯的脸涨红了,他看着皮埃尔身下那个还在徒劳挣扎的女孩,她看起来可能比自己还小一点,金色的头发散乱在干草上

“不是……”托马斯试图用道理说服对方,“阿尔萨斯-洛林!这里是我们法兰西丢失的行省!这些人……他们难道不应该是阿尔萨斯洛林人吗?是和我们一样的法国人!”

“他们只是被德国佬统治了四十多年!我们不是来解放他们的兄弟吗?护国主……他绝不是让我们来干这个的!”

他记得动员会上,军官们是如何声情并茂地讲述这片土地上的法兰西血脉是如何在德意志暴政下哭泣的。

难道他们收复故土就是为了对同胞做这种事?

“哈哈哈!托马斯,我的上帝,你真是太可爱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士兵笑得直拍大腿,他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托马斯的肩膀

“听着,小子,打个比方,如果一个美国佬在英国住了几年,那他就是英国人了吗?不,他还是美国人!”

“你看看这女人,她讲德国话,吃德国面包,血管里流着德国佬的血!她是敌人!是占领我们土地的强盗的后代!懂吗?不是我们法国的兄弟姐妹!”

另一个士兵叼着烟,懒洋洋地补充

“就是,我们才是回家的人。他们抢了我们的房子住了四十多年,现在主人回来了,拿回点利息怎么了?天经地义!我打你一拳,你是不是也得还我一拳?这道理多简单。”

“就是,皮埃尔还挂彩了呢,要点补偿,很正常嘛!”门口又有人起哄。

“对付敌人,特别是女敌人,就得让她们知道现在谁是这儿的主人,谁说了算!这样她们才会乖乖听话,才不会在背后给我们打黑枪。明白不?”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托马斯涨红的脸和闪烁的眼神,忽然露出一个更促狭的笑容:

“喂,我说,托马斯,你这么护着她……该不会是你看上这个德国小妞了吧?嗯?想自己留着?”

其他士兵立刻跟着起哄。

“噢——!原来是这样!”

“托马斯,没看出来啊!眼光不错!”

“想要就直说嘛,等皮埃尔完事了,让你第二个!”

托马斯感觉血液一下子冲上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看着那些战友扭曲兴奋的脸,看着皮埃尔身下那个已经快要放弃挣扎、眼神空洞望向天花板的女孩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可是所有人……所有人都在笑,都在说这是对的。

军官没管,老兵说这是规矩,连受伤的“英雄”皮埃尔都这么干。

是自己错了吗?是自己太天真、太迂腐、太傻?

他张了张嘴,最后也没开口说出点什么

那些解放、同胞、纪律什么的说辞他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我……我没有……”他最终只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些戏谑的目光。

大家也没有怎么样,而是说他就是太老实什么的,说他现在赶紧再去搜刮搜刮,说不定还有好东西

最终他木讷的点点头,退出了谷仓

他躲进一栋看起来无人占据的房子

房门虚掩着,里面一片狼藉,显然已经被征用过了。

家具被掀翻,抽屉洞开,散落的杂物铺了一地。

托马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板上。

他想不明白。

征用物资,他勉强用战利品、为军队需要这些词说服了自己。

他甚至尝试用他们享受了我们的繁荣、这是利息来给自己打气。可谷仓里那一幕……

那女孩惊恐的眼神,皮埃尔和其他士兵脸上那种扭曲的兴奋,还有那些刺耳的笑声和污言秽语……

这无论如何也无法用战利品或利息来解释。

解放?同胞?

他想起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辩白,现在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挨了一耳光还难受。

那些振振有词说他们是敌人、是强盗后代的战友,他们真的相信吗?还是仅仅……需要一个借口?

一个可以为所欲为、可以释放内心深处所有黑暗和暴力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纪律?公约?那些白纸黑字的文明规则,在真正的战场上,在征服者的皮靴下,原来如此不堪一击,如此……可笑。

老兵说得对,现实点。

现实就是这里他们说了算。

现实就是当你手握步枪,站在战败者的土地上时,边界就会变得如此模糊,最终只取决于你枪口的指向

皮埃尔是“英雄”,他腿上绑着染血的绷带。可这个“英雄”此刻在做什么?

其他人呢?他们分享着烤鸡和美酒,谈论着晚上的庆祝

难道战争……就是这样?一边是血肉横飞的战场,一边是随心所欲的掠夺和发泄?

战争不应该是冲锋与反冲锋吗?不应该是光荣的牺牲与战斗吗?

托马斯抱住头,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这还只是第一天……第一个凌晨……

之后会怎么样呢……

地狱的帷幕……真的被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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