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宛吟白皙的额角一根淡蓝的血管跳了跳,心尖骤然揪紧。
那晚,在傅家发生的事,成了扎在她心头上的一根刺。她虽不会被困难和恐吓击倒,但这不等于她能够完全将那夜所受的羞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轻揭过。
“傅夫人,有什么事,还是在电话里说吧。”
夏宛吟声色清冷地婉拒,“上次的事,您也是亲眼目睹的,我和傅家的恩怨您心里也清楚,我实在不该再在傅家出现了。”
“我就是希望,上次的事情以后都不要再发生,所以才诚心请你来一趟,把话都挑明。”
岑蓁语调是惯有的柔和,听不出情绪,“而且,这也是我儿子的意思,他也希望你能过来一趟,把所有的事都当面跟你讲清楚。
你也希望能和傅家的关系有个善终,你在监狱里已经吃尽了苦头,你也不希望以后再被傅家继续打压,永无宁日吧?”
夏宛吟呼吸一窒。
傅夫人的话,令她动摇,踟蹰。
一来,她不敢一再忤逆傅时京,最起码在目的达成前,她不敢;
二来,她也想听听,傅夫人所谓的让她和傅家有个善终,到底是怎么个善终法。
看来,哪怕是龙潭虎穴,也得走这一遭了。
于是,她把心一横,“竟然您这么说了,那我再推辞就不礼貌了。您说个时间吧。”
“就今晚,七点。”
“今晚?”夏宛吟一愕。
这么迫切,隐隐令她不安。
“怎么,夏小姐不方便吗?”
“没有,那就今晚吧。”她答应下来,也不希望一拖再拖,只想和傅家快点有个了断。
“那到时候,我派车去周家接你。”
“不用麻烦了,我让家里司机送我过去。”
结束了和傅夫人的通话,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笼上心头。
“少夫人,您当真要去吗?那我陪您一起。”宋妈绝不放心她独自出门,也容易引人怀疑。
“嗯,一起去吧。最近周淮之又开始怀疑我了,我必须多加小心。”
夏宛吟平复了下心绪,目光沉沉,“宋妈,这两天,周夫人那里有什么异样吗?”
宋妈摇了摇头,“我一直留意着,周夫人除了匆匆回来取了点东西后,再没回来,也没在观萃苑住。”
夏宛吟冷冽的眸光凝在虚空的一点,陷入沉思。
如果,她是周夫人,会把账本藏在什么地方呢?
库房已经被突破,自己家明显不安全了,随身携带也不可能,万一掉了那就全毁了。
如果是她,肯定会藏在信任的人那里,比如许愿。
亦或者,藏在自己的另一处私人房产里,任何人都不知道,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周淮之心事重重地迈入客厅,脸色几分晦暗,像隔了层寒气森森的雾霭。
“宋妈,去给少夫人熬点燕窝,补补身子。”明显是要支走宋妈的意思。
“是,少爷。”宋妈担忧地瞥了夏宛吟一眼,只好退出门外。
“宛儿,昨晚……真的对不起。”
周淮之坐在夏宛吟身边,揽住她瘦削得令人心疼的肩,将她拥入怀中,下颌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我没能第一时间陪在你身边,你住了院我都是今天早晨才知道,我真是太迟钝了……
昨晚,你去了哪里?头怎么受伤了?”
“我想暖暖了,去了一趟息园,看看女儿。”
夏宛吟布满血丝的美眸如干涸的枯井,没有眼泪,可怕的是也没有任何悲喜,“雪天路滑,我摔了一跤,额头磕在了墓碑上,没事的,你不用太自责。”
他们彼此,都很默契地不提慈善晚宴上发生的一切。
现在,夏宛吟可以配合眼前这个渣男,毫无痕迹地演好一个贤惠、温柔、情绪稳定的妻子。
同台飙戏。
直到,他们的婚姻,进入坟墓的那天。
周淮之嗓音低柔,大手在她肩头轻轻摩挲,“下次你想去看女儿,告诉我,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会推掉,跟你一起去和暖暖团聚。”
“好。”夏宛吟心中泛起冷嘲,眼底红得泣血。
周淮之,你连自己亲生女儿的骨灰都保不住,你有什么脸面站在暖暖面前。
你根本,枉为人父!
“宛儿,我这里有两张英国著名交响乐团的票。”
周淮之从怀里掏出两张票,温柔地放在她掌心里,“是你最爱的乐团,以前我常陪你出国去看的,这次他们来盛都巡演,一票难求。你过几天约上许小姐一起去欣赏吧,最近你的精神太紧绷了,该好好放松一下。”
夏宛吟低垂羽睫,这支乐团,她确实很喜欢。
许愿为她受了伤,又为了她的事忙前忙后这么久,从来没有一刻真正轻松过。是应该找个机会,带着小姐妹好好开心一下。
“好,谢谢你。”夏宛吟攥紧了手中的票。
“宛儿,我是你老公,我为你做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永远不要再对我说谢字。”
周淮之低头深深凝着怀中人,莹白如瓷的肌肤,纤长上翘的睫,淡粉的唇瓣,夕阳金色的余晖在她小脸上晕开一片柔软的绒边,衬得她整个人都软软的。
男人呼吸愈发急促,下腹都有些发紧了。
喜欢这种事,真是控制不住。
毕竟是初恋,食髓知味,他心里还是喜欢着她。
喜欢她的脸,喜欢她时而坚强,时而温柔的性子,喜欢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喜欢吻她,抱她,摸她……
对林云姿,是两种感觉,他分得很清楚。
他和林云姿一次次上床,更像是满足生理需求,缓解身心压力。他们确实那方面挺合拍,林云姿玩得很开,一件件薄若无物,性感撩人的情趣COS轮番轰炸他的理智,只要不是太监,都没法把持得住。
但,长此以往,过度的激烈刺激下,让他开始渐渐力不从心,甚至有时会觉得厌倦。
最近他没怎么和林云姿做,竟然也没那么想要了。
就像,在外面吃厌了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绕了一圈子回来,却极惦念家里那一口热腾腾的,鲜美可口的清汤光面。
那种心境,好似倦鸟归巢。
他觉得自己骨子里还是顾家的男人,以妻子为重。
然而,夏宛吟是否在装瞎这件事,还是令他无比忐忑在意。他紧锁着她黝黑漂亮的眸子,心间再度笼上阴影。
突然,手机作响。
以前周淮之接电话都故意躲着她,此刻却堂而皇之地把屏幕放在她眼皮底下,观察她的微表情。
“阿姿”两个字,格外刺目。